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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抱了他一会儿，忽然问：“耀儿方才是不是困了？”
弘耀立刻点头：困，非常困。
年世兰把他交给乳母：“抱去睡吧。”
景仁宫很快知道了昨夜翊坤宫的事情。
剪秋低声把经过说了一遍，从华贵妃深夜传安陵容唱曲，到甄嬛陪同，再到安陵容被赐酒，最后得了一枚玉坠。
皇后坐在那里，直到剪秋说完，才轻轻放下手里的佛珠：“安常在今日如何？”
剪秋道：“听说嗓子有些哑，太医已经看过，并无大碍，只是这两日不能再唱。”
皇后嗯了一声：“她可有闹？”
“没有。”剪秋道：“听延禧宫的人说，安常在今早照常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
皇后抬眼：“昨夜受了这样的羞辱，今日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是。”剪秋道，“奴婢也有些意外。”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看来，是本宫小瞧她了。”
剪秋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拨动了一颗佛珠：“真正软弱的人，受了委屈之后要么哭，要么躲，要么忍不住去找人诉苦。”
“可哭过之后，第二日还能若无其事，这便不是单纯的软弱了。”
剪秋想了想：“娘娘觉得她心思深？”
皇后道：“出身低，自尊心却高，这样的人最怕别人瞧不起她，可偏偏她自己又总觉得别人瞧不起她。”
“昨日华贵妃当着皇上的面让她唱曲，还赏她玉坠，旁人觉得不过是一场刁难，落在她心里未必这么简单。”
剪秋道：“可莞嫔不是一直护着她么？”
皇后淡淡笑了：“护着？莞嫔身上那件浮光锦，你忘了？”
剪秋顿时明白：“娘娘是说……”
皇后没有继续往下说，只低头捻着佛珠：“姐妹之间最怕的不是吵，是一个觉得自己待对方很好，另一个却始终觉得自己低了一等。”
“这样的心结平日看不出来，有朝一日一旦裂开，就很难再补。”
剪秋低头：“娘娘英明。”
皇后没有接这句恭维，只是淡淡道：“安常在，本宫原先只当她胆小，如今看来，倒是个能忍的。”
她顿了顿：“先看着吧。”
剪秋应道：“是。”
皇后重新闭上眼，指尖慢慢拨过佛珠。
昨夜的翊坤宫，看似不过是一场小小的争风吃醋：华贵妃出了气，甄嬛护了人，安陵容受了辱，皇帝也没有真正发怒。
人人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
可后宫里的事，哪里真有那么容易过去。
尤其是安陵容这样的人，今日能笑着当什么都没发生，来日就越可能把这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皇后睁开眼，望着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落进景仁宫，却仍旧照不到最深处。
她忽然想起翊坤宫里的六阿哥。
年羹尧回京以后，皇帝几乎日日过去，华贵妃又有一个这样得宠的儿子，如今的翊坤宫确实风光得很。
只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宫里的日子还长，谁能笑到最后，从来都不是看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