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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沉默片刻：“她忙着侍奉皇上，又常去景仁宫，我这里没什么事，何必总叫她来。”
槿汐没有继续问。
甄嬛转身坐下，端起茶，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其实她和安陵容并没有吵架，甚至每次见面仍旧姐姐妹妹地叫着。
安陵容偶尔也会送东西来，她得了皇帝赏赐，也会让宝鹃挑几样送到碎玉轩。
表面上一切都与以前差不多，可甄嬛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以前安陵容来到碎玉轩会坐上很久，说家里的事，说宫里的闲话，偶尔抱怨自己胆小，也会问甄嬛皇帝喜欢什么。
现在却不一样，她说得更多的是景仁宫，皇后待她如何，皇后教了她什么，皇后赏了什么，还有皇帝昨夜听了哪首曲子。
这些本身都没错，可话里话外那种亲近已经淡了。
甄嬛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到这里，甄嬛慢慢放下茶盏：“槿汐，以后陵容的事不必事事告诉我。”
槿汐微怔：“小主……”
甄嬛道：“她得宠是好事，也是她自己的日子，我总听着做什么。”
槿汐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是道：“是。”
甄嬛转头看向窗外，心里那点酸涩依旧在，却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难受。
......
寿康宫派人暗查欢宜香的事，并没有瞒得太久。
太后原本已经足够谨慎，只让人去查历年内务府送往翊坤宫的香料册子，还特意叮嘱不要惊动旁人。
可翊坤宫这些年经营得深，内务府里也一直有人替年世兰留心，尤其弘耀出生以后，年世兰对入口和近身的东西格外谨慎。
凡是有人打听翊坤宫旧物，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
这日午后，颂芝从外面进殿，神色有些不对。
年世兰正抱着弘耀看新送来的小玩具，颂芝站到旁边：“娘娘。”
年世兰抬眼：“怎么了？”
颂芝先看了一眼周围，随后低声道：“寿康宫那边，最近在查欢宜香。”
年世兰手中动作骤然停住。
弘耀正抓着她的手指，察觉她不动，还晃了晃。
“太后的人查了这些年内务府给咱们宫里送香的册子，还问过欢宜香的用量。”
年世兰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太后查？她查什么？”
颂芝不敢出声。
年世兰眼底一点点浮出讥讽：“查她儿子给本宫下了多少年的毒？”
颂芝脸色一变，立刻道：“娘娘慎言。”
年世兰冷冷看她：“怕什么？这里是翊坤宫，本宫连说一句都不行了？”
颂芝赶紧低头，“奴婢只是怕隔墙有耳。”
年世兰收回目光，低头看弘耀，弘耀正安静窝在她怀里，小手还抓着她一根手指。
她看着孩子，脸上的冷意却没有散：“真是可笑。从前本宫不知道，她也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本宫给寿康宫送了多少东西？南边来的佛珠，上好的血燕，哥哥从西北送来的药材。”
她每说一样，声音便冷一分。
“本宫从前还说想向佛祖祈福，求一个孩子，她怎么说的？”
颂芝低声道：“太后那时说娘娘福泽深厚，缘分到了，自然会有。”
年世兰笑出了声：“缘分到了自然会有，多好听。”
“她明明知道本宫一辈子都不该有这个缘分，还坐在那里听本宫说了那么多年。”
颂芝心里也难受，欢宜香的真相娘娘知道以后，很久都没有真正提过。
她以为娘娘已经不愿再想，可这种事哪里可能真的过去。
年世兰低头，轻轻摸着弘耀的头：“本宫以前是真心敬她，她身子不好，本宫便想方设法找东西孝敬她，宫里有什么好药材，第一个便想着送过去。她收的时候可从来没手软。”
颂芝不敢说话，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从前年世兰虽然骄纵，对太后却一直敬着，年羹尧从外地搜罗到珍贵药材，她总会分一份送去寿康宫。
太后有时还会夸她孝顺，如今想起来倒显得讽刺。
年世兰扯了扯嘴角：“她一边收着本宫的东西，一边看着本宫日日闻那东西。宫里谁不知道本宫想要孩子？太医不知道？太后不知道？皇上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只有本宫像个傻子。”
弘耀窝在她怀里，安静听着，心里默默接了一句：额娘，你说得对。
这件事上整个宫里真正被蒙着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年世兰。
所有人都知道她盼孩子，所有人也都知道，皇帝根本不愿意让她有孩子，可没有人告诉她。
她年年拜佛，年年喝药，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结果那些人只是看着。
年世兰说到这里，眼底已经泛出一点红，却没有哭。
她如今已经很少为这件事掉眼泪。
知道真相最初那几日，她哭过，摔过东西，也恨不得直接去找皇帝问个明白。
但那时候她怀着弘耀，她最终忍住了。
后来孩子出生，她更觉得那些旧账可以暂时放在后面，因为她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可不代表她忘了，一件都没有。
“太后现在倒想起来查了。”年世兰冷笑：“怎么？耀儿生出来了，她害怕了？”
颂芝道：“或许太后只是觉得奇怪，毕竟欢宜香用了那么多年，娘娘却突然有了六阿哥，自然会怀疑。”
“她当然该怀疑。”年世兰道，“她最该怀疑的是，本宫为什么没被他们算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