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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他拿起了那不起眼的话本子，上头写的是一个和尚跟南疆姑娘的爱恨情仇，只扫了一眼，便知道后边定还有十分香艳的刻画。
王靖瑶当时那闪烁不定的眸子，十年如一日的刻在他的心里，一如他始终没有说出来的话，一如那话本子里缠绵悱恻的描写一般，隐秘而密不可透。
“我想为你写中原诗歌，最后只写了只字几个，你说你想听我唱情歌，可我只会苗疆的山歌，苗疆有温暖如春的河，纯阳只有寒冷的冰泽，眷恋家乡参天树林么，满眼湖光山水不如你绝色。皮囊下有透骨的妖娆，撕开高冷的面具来对你撒娇，吻上玉颈搂过小蛮腰，媚眼如丝地浅笑，这位道长我卖于你一个有趣的灵魂，代价是护我一世安稳，即与你缠绵一生。”
他还记得他当着两个小丫头的面，把内容念了出来，直把王靖瑶羞得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那个心思灵巧的妹妹反倒是一把抢下了话本子，说他孟浪。
“这位道长我想给你，一个曾蛊惑众生的吻，还想与你就此去私奔，走完一座名叫长安的城，这位道长我卖于你一个美妙的肉体，条件是一世永不丢弃，种下凤凰蛊痕迹。这位道长我想给你，能化开纯阳雪的体温，百年之后与你等黄昏，同葬一个永生相伴的坟，求来生。”
他本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及时被抢了回去，依然准确的把下一段给念了出来，他本就生的阴柔，念起话本子时，更是令人心跳加速，仿佛多看一眼都忍不住沦陷进去一般。
最后，还是妹妹梁檀雅把他赶了出去，骂他行径非君子。
昔日的画面依然深刻，却已物是人非。
妹妹获得了解脱，远离了这个深不见底的京城。
而她，还在那冰冷的东宫里挣扎，即使父亲不来那封信，他也会护好她，如同护好心里未曾见光的秘密一样。
大雨下了足足一整夜，像不会疲倦的爱恋一般，深深地侵入骨子里，湿润难除。
次日早朝过后，被梁泽怼的精疲力尽的官员们，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恹恹的出了宫，心里默默地将梁泽妈了个百来十遍。
梁泽怡然自得的握着一个小小的陈旧红木匣子，隐在广袖中，直往东宫而去。
他没有走大道，而是抄了小径而去，避开了密集的宫人们，如鬼魅一般的出现在王靖瑶的殿内。
依旧是少女时期便喜欢的茉莉熏香，清新雅致的在小炉里寂静焚烧，梁泽目光微微停滞，才发觉那熏香跟自己身上的茉莉花香巧妙地融为了一体，也难怪里面的人没察觉到什么。
精致的珠帘里，王靖瑶正一个人背对着梁泽，认真的绣着手里的护膝，那是给皇后准备的，反正日子闲的快要发慌，有事情做，总好过一个人无聊的胡思乱想。
梁泽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没有前进一步，只沉默自制的望着那个消瘦的背影。
七年的时光，太长了，也太久了。
没有把她从他心里冲掉，反而日积月累，像入了魔一般的，深刻，清晰，复而又模糊，遥远。
受她的影响，他喜爱茉莉，一晃便是多年。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梁泽阴柔的五官突然变得毫无锋芒，平和而温情，全然没有在朝堂时，张狂锐利的乖张，也没有在面对他人时，令人捉摸不清的阴沉跟寒意。
他此时此刻，只默默的注视着那个瘦的让人心惊的背影，就足够平和了。
王靖瑶将最后的一点缝制完毕后，松了一口气，放到了一边的矮桌上，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地站起了身。
正当她准备转身过去时，梁泽忽然开了口，像隔了千万重山水，遥远而来，“阿瑶，好久不见。”
王靖瑶震惊的僵住，仿佛幻听了一般，久久没有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是错愕的五官跟一闪而过的迷茫。
梁泽也不意外她的僵硬，伸手拂开那些艳丽的珠帘，缓步上前，在距离她只有一丈的时候，轻轻停下。
她的个头只堪堪到他的胸口，瘦削的身子被庄重的宫袍包裹着，看起来有些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般。
“阿瑶，转过头来。”
他似是无奈一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话语里的温柔毫不遮掩，语气里的亲昵像极了昨夜的雨，轻巧的把她给包围了起来。
王靖瑶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镇定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阴柔至极，模糊了性别的艳丽五官的脸呈现在眼前，连同那红艳艳的唇角上，挂着的耐心与平和，有种诡异的违和，却又有种难言的珍贵。
哪怕是隔了七年，王靖瑶也不得不跟当年一样，感叹一句，“阿泽兄长，你若是女子，真是要整个京城的闺秀，都要羞于并肩。”
“这是小檀的东西，她应该也是希望，能交到你手里的。”梁泽听着这熟悉的言辞跟语气，神色未变，只将隐匿在广袖里的手伸出，递来一个陈旧的红木匣子。
王靖瑶接过红木匣子，没有马上打开，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梁泽相处，有许多疑问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最后化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阿泽兄长，你坐罢。”
“你想念自由吗？”梁泽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王靖瑶的身边，两人的距离很近，他身上的茉莉花香仿佛也融合了空气里的茉莉熏香一般，轻柔的把她笼罩住。
王靖瑶有些诧异，她竟是从来都不知道，梁泽也喜欢茉莉，原以为像他这般的人，应该会喜欢那些艳丽或者珍稀罕见的花草木香才是。
没想到，竟然，也是茉莉。
“自然是想念的，只是如今入了东宫，却是不敢想念了。”哪怕是隔了七年，王靖瑶依然没有对梁泽撒谎的习惯，或许是年幼时期的美好回忆太多，或许是出于对小檀的愧疚，她诚实的说出了心里话，没有半点遮掩跟隐藏，神情淡然，仿佛带着自暴自弃的意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