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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3章子夜奔袭凌晨三点四十分(第1/2页)
凌晨三点四十分，台北的天空像一块浸透的墨布，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林默涵走在归途上，脚步不疾不徐，与这座城市沉睡的呼吸同频。他刚把最后一组修正后的坐标报文通过公共电话亭的拨号音传递出去——那是一种极其冒险的明码呼叫，利用对方占线的忙音间隔来对应摩斯码的长短，只要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此刻用的路线是绕了半个台北城的弯路。从延平北路转入凉州街，再过大桥头，沿着淡水河岸走。河水带着腥味的风吹在脸上，让他保持清醒。刚才在永乐市场旁的那个公用电话亭，他拨通了一个没有登记的号码，只响了两声就挂断，隔了五分钟再拨，如此反复三次。这是给苏曼卿的示警信号——“货已送达，速撤离”。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不是因为任务出了岔子，而是源于一种直觉，一种在刀尖上行走多年磨砺出的野兽般的警觉。
当他走到凉州街与民权西路的交叉口时，这种不安达到了顶点。路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停着一辆他没有注意到的黑色吉普车。车窗贴着深色玻璃，像一只蛰伏的怪兽。
林默涵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的右手拇指已经扣住了袖口里的那枚刀片。他加快了步伐，准备在下一个转角拐进那条狭窄的巷弄。
就在这一瞬间，吉普车的引擎突然轰鸣起来。
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刺破了夜的寂静。林默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旁边一扑，滚进了路边一家早已打烊的水果摊下。
“砰！”
一声枪响，路灯应声而碎，玻璃渣像雨点一样落下。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花。
“抓住他！”有人大喊。
林默涵顾不上手臂被地面磨破的疼痛，借着水果摊的遮挡，迅速翻滚到一堆装菠萝的空竹筐后面。他看清了，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穿着便衣的特务，手里拿的都是美制***。
这是魏正宏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林默涵从鞋底抠出那片微型刀片，这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他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逼近。三个特务呈扇形围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在那边！搜！”领头的特务吼道。
林默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被包围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唯一的出路是那条通往河堤的小路，但现在也被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消防车警笛声。
呜——呜——呜——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特务们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台北的夜晚，消防车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哪怕是抓共谍也得让路。
林默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将身边的几个空竹筐用力踢了出去。竹筐骨碌碌地滚向特务脚下，绊倒了最前面的那个人。
“妈的！”特务骂了一声，枪口调转。
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林默涵像一只猎豹般从水果摊下窜出，没有往巷子里跑，而是径直冲向了那辆黑色的吉普车。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棋。
特务们没想到他要劫车，愣了一秒。就是这一秒，林默涵已经冲到了车前。他并没有去开车门，而是弯腰钻进了车底。
“在那儿！开枪！”后面的特务追了上来。
子弹打得吉普车车身噼啪作响。林默涵蜷缩在车底的传动轴旁，感受着引擎传来的余温。他知道，只要再坚持几十秒。
果然，消防车的红蓝光影已经照到了街口，而且速度极快，显然是要去扑救某处的火灾。那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林默涵从车底滑出，此时他已经到了吉普车的另一侧，正好处于视觉死角。他看准时机，猛地拉开车后座的门，钻了进去，顺势将自己藏在后排座椅下的空隙里。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脚步声已经到了车旁。
“人呢？明明往这边跑了！”
“会不会钻进巷子里了？”
“分头搜！一定要抓活的！”
车门被拉开又关上，驾驶座上的人似乎还在检查车内是否有异常。林默涵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手中的刀片抵住了掌心，随时准备割向对方的喉咙。
幸好，那人只是探头看了一眼，便缩了回去：“没人！肯定是往河堤跑了！快追！”
吉普车再次发动，轮胎尖叫着驶离现场。林默涵躺在狭窄的空间里，随着车身剧烈颠簸。他不知道这辆车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这群特务到底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速度慢了下来。林默涵听到外面传来了口令声和检查证件的交谈声。
“干什么的？”
“三处的，执行紧急任务！刚追丢了嫌疑人！”
“通行证！”
原来是到了某个检查哨。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时司机觉得车里有异样，或者检查哨的人非要上车搜查，那就完了。
“快点放行！魏处长等着要结果！”司机不耐烦地吼道。
大概是听到了“魏处长”的名字，哨兵立刻放行。吉普车加速驶入一条更宽阔的道路。
林默涵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他悄悄从座位下探出头，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借着路灯的光线，他看到了路牌——“中兴桥”。车子正在往台北郊区的方向开。
这是要去哪里？难道是要把他带到某个秘密据点？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路边的田野越来越多。最终，吉普车在一栋孤零零的两层小楼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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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台北县（今新北市）的某个偏僻乡镇。小楼周围围着铁丝网，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
林默涵趁司机下车去跟卫兵交涉的间隙，悄悄推开车门，滑了下去。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迅速滚到路边的水沟里，借着杂草的掩护，观察着小楼的情况。
只见小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争吵声。林默涵蹑手蹑脚地靠近，绕到房子的侧面，那里有一排排水管。他像一只壁虎般攀爬上去，到了二楼的窗台。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他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废物！三个人连一个人都抓不住！”这是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林默涵听得出来，是魏正宏。
“处长，那小子太狡猾了，而且好像早就料到我们会去……”这是刚才那个司机的声音。
“够了！”魏正宏打断了他，“江一苇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监视中，目前没有异常。不过，我们在高雄查到，‘沈墨’当年租住的房子，房东回忆说有个女人经常去找他，叫陈明月。”
林默涵的瞳孔猛然收缩。陈明月！他们查到她了！
“陈明月……”魏正宏在屋里踱着步，声音冷得像冰，“立刻去抓人。我要用这个女人，把那只海燕引出来。”
林默涵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差点就要忍不住冲进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杀了魏正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害了陈明月，也毁了整个潜伏网络。
“是！我现在就带人去盐埕区！”司机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魏正宏一个人。林默涵看到窗帘上映出魏正宏的身影，他走到了书桌前，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机会！
林默涵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滑下，绕到正门。门口的卫兵只有两个，都在盯着大门方向。他捡起两块石头，用力扔向房子另一侧的草丛。
“谁在那里！”卫兵警觉地端起枪，向草丛走去。
林默涵趁机溜到门前，闪身进了屋子。
一楼空荡荡的，像个临时指挥所。林默涵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透出光亮，那就是魏正宏的办公室。
他贴在门边，听到里面魏正宏正在打电话：“……对，立刻切断所有通往香港的线路。尤其是那个叫苏曼卿的咖啡馆老板娘，给我盯死了……什么？她不见了？废物！”
林默涵心中一喜，苏曼卿安全撤离了。
“还有，去查一下大稻埕那个颜料行，老板叫陈文彬。如果是同一个人，就地正法！”魏正宏的声音变得狰狞起来。
挂断电话，魏正宏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林默涵透过门缝看到，魏正宏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那是安眠药。林默涵想起了江一苇的话——魏正宏每晚都要吃双倍剂量的安眠药。
药效很快发作，魏正宏的头渐渐垂到了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林默涵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药味。魏正宏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色的箭头，指向大陆沿海。
林默涵的目光扫过桌面，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上面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但他没有去碰，因为他知道，那可能是陷阱。
他的视线落在了魏正宏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瑞士名表，但在表带的金属扣上，似乎刻着几个微小的数字。
林默涵凑近一看，心头狂震。那不是数字，而是字母——H-A-I-Y-A-N。
海燕。
原来魏正宏早就知道了他的代号，只是一直在放长线钓大鱼。
林默涵咬紧牙关，强忍住将魏正宏掐死的冲动。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特制的钢笔，拔开笔帽，露出里面的一根细小的针。
这不是毒针，而是麻醉针。这是陈明月临别前送给他的防身之物。
林默涵将针尖轻轻扎进魏正宏的脖颈。魏正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来，只是睡得更沉了。
林默涵迅速翻找桌上的文件，找到了关于“台风计划”的最终部署图。他只看了一眼，就将这张纸撕成碎片，塞进口袋。然后，他拿起桌上那瓶安眠药，倒空了一半，换成了自己在中药铺买的安神丸——外观一模一样，但剂量更大。
做完这一切，林默涵看了一眼熟睡的魏正宏，转身离开了房间。
下楼梯时，他的脚步依然轻盈无声。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魏正宏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候整个台湾都会变成通缉他的天罗地网。
他必须赶在魏正宏前面，去救陈明月。
林默涵从原路翻出窗户，跳进水沟。他看准方向，朝着台北市区的方向，发足狂奔。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寒冷，也最是凶险。
而在高雄，盐埕区的那间公寓里，陈明月正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发髻。她把那枚藏着微缩胶卷的铜簪插好，然后摸了摸枕头下的勃朗宁手枪。
门外，已经传来了沉重的砸门声。
“开门！警察临检！”
陈明月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冷笑。她知道，林默涵一定会来。但在那之前，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只海燕争取最后的时间。
（第3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