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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新学期的光》(四)(第1/2页)
走到一楼时,他看见黄诗娴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光。他停住脚步,在门口站了几秒。
想敲门,但最终没有。
他转身,走向校门。
校门口的值班室里,保安老陈正在听收音机。看见武修文,他探出头:“武老师,这么晚还出去啊?”
“嗯,有点事。”武修文说,“陈叔,如果……如果黄老师问起我,你就说我很快回来。”
老陈点点头:“好嘞。路上小心啊。”
武修文走出校门,融进夜色里。
海田镇的夜晚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哗——哗——,像大地沉稳的呼吸。
武修文没有骑自行车,选择了步行。老码头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李浩的警告让他警惕,他不确定叶水洪或者周永年的人会不会真的出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大排档还亮着灯,传出食客的谈笑声。空气里飘着海鲜和烧烤的香味,那是海田镇最寻常也最温暖的烟火气。
武修文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海田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迷茫、自卑,不知道前路在何方。是这片土地,是这里的人,一点点治愈了他,给了他重新开始的勇气。
现在,有人想夺走这一切。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坚定。
老码头渐渐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座废弃的旧码头,木质栈道已经腐朽,只有几盏锈迹斑斑的路灯还勉强亮着。海水在栈道下拍打,发出空洞的回响。
武修文放慢脚步,躲在一棵老榕树后观察。
码头空荡荡的,没有李浩的影子。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三分。
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忽然,远处有摩托车灯闪了三下。
一、二、三。
很规律,很清晰。
是李浩的信号。
武修文从树后走出来,朝着灯光的方向挥了挥手。摩托车灯又闪了两下作为回应,然后熄灭了。
按照约定,他现在应该往东走,去废弃的造船厂。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码头另一侧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人影。
很模糊,看不清是谁。
武修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停留,加快脚步朝东边走去。
身后的码头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暗。他走进一条小路,两旁是废弃的仓库和厂房,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条路他很熟悉。去年带学生来做课外实践时来过,知道造船厂就在前面五百米处。
夜越来越深,云层遮住了月亮,只有零星的星光。武修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亮前路。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忽然,他听见身后也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
武修文停住,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向身后的小路。
空无一人。
只有风穿过破败厂房的呼啸声。
是他太紧张了吗?
武修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但这次,他关掉了手电筒,让自己融进黑暗里。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几分钟后,他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了。
造船厂就在前方。那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厂房,铁皮屋顶已经锈蚀塌陷,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怪兽。
厂房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
是李浩的车。
武修文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李浩?”他压低声音喊。
没有人回应。
厂房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
武修文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摸出手机,想给李浩打电话。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忽然亮起一束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光线下,他看见李浩的脸。
李浩站在一堆废弃的机器中间,朝他招手,表情焦急。
武修文跑过去:“李浩!你怎么……”
话没说完,李浩一把拉住他,躲到一台生锈的机床后面。
“别出声!”李浩用气声说,“有人跟踪你。”
“谁?”
“我不知道。但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影,在你后面五十米左右。”李浩的脸色在手机光下显得苍白,“修文,我们得长话短说。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给武修文。
“这是什么?”
“三年前,你落聘前后的会议记录。”李浩的声音在发抖,“我偷偷复印的。里面有叶水洪和罗天冷的谈话记录,他们……他们早就决定不聘你,跟你表现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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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的手一抖:“早就决定?”
“对。而且原因很荒谬——因为你是李盛新校长招进来的,而叶水洪和李校长有过节。”李浩急促地说,“他们觉得你是李校长的人,留在学校会影响他们的权威。所以,不管你那学期表现多好,他们都会找理由让你走。”
武修文打开纸袋,借着手机光快速翻阅。
泛黄的纸张上,是熟悉的会议记录格式。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教学能力尚可,但性格不合群”“与同事沟通不足”等评语,也看到了最关键的一行字:
“经综合考虑,不建议续聘。此决定与李盛新同志之前推荐有关,需注意处理方式,避免引发争议。”
落款是叶水洪的亲笔签名。
日期,正是他落聘前一周。
武修文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还有这个。”李浩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张建国那份欠条的复印件。你看背面。”
武修文翻过来。
欠条背面,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此条仅作借款凭证,与教师聘任无关。借款人:张建国。见证人:罗天冷。”
武修文的眼睛瞪大了。
“罗天冷是见证人?”他难以置信,“那他怎么会……”
“他装作不知道。”李浩咬牙切齿,“叶水洪让他做证,说这张欠条是你用来收买张建国的证据。罗天冷……他默认了。”
沉默。
厂房里只有风声,和海浪遥远的回响。
武修文握着那些纸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愤怒,悲哀,荒谬……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撕裂。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悲剧,都始于一场狭隘的恩怨,一场权力的游戏。
而他,还有张建国,还有张明浩,都成了这场游戏里微不足道的棋子。
“修文,”李浩握住他的肩膀,“这些材料,够不够翻案?”
武修文抬起头,看着李浩。这个老朋友眼里有愧疚,有愤怒,也有期待。
“够。”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足够了。”
李浩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你快走,把这些材料收好。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厂房门口,忽然响起了掌声。
一下,两下,三下。
缓慢,清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武修文和李浩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但那个声音,武修文死都不会忘记。
“精彩,真精彩。”周永年慢悠悠地说,“师兄弟情深,深夜密会,交换证据——这戏码,比电视剧还好看。”
他走进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手机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脸,此刻冰冷得像海里的礁石。
“武老师,李老师。”周永年在他们面前站定,“这么晚了,在这废弃的地方聊什么呢?能不能,也让我听听?”
厂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永年站在五米开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姿态闲适得像在参加晚宴。但他眼里的冷光,让武修文和李浩同时绷紧了身体。
“周……周主任。”李浩的声音发干,“您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们吧?”周永年挑眉,目光扫过武修文手里的牛皮纸袋,“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鬼地方,还拿着这么厚一沓文件——怎么,武老师停课了还不闲着,要改行当探险家?”
他的语气带着嘲弄,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武修文心上。
武修文把纸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盯着周永年,一字一句地问:“你跟踪我?”
“跟踪?”周永年笑了,“武老师,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只是路过,看见这里有光,好奇进来看看。谁知道,撞见这么感人的一幕。”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浩本能地挡在武修文身前。
这个动作让周永年的笑意更深了:“哟,护着呢?李老师,我记得你去年评优,还是我签的字吧?怎么,现在要为了一个被调查的老师,跟我翻脸?”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了。
李浩的脸色白了白,但脚步没动:“周主任,武老师是被冤枉的。这些材料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周永年打断他,“证明三年前松岗小学的领导决策失误?证明叶水洪校长公报私仇?还是证明你李浩,私自复印学校保密文件,泄露给被调查对象?”
每说一句,他就往前走一步。
距离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