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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从林氏院子出来,回去经过府中莲湖,顺道在那附近走了走以作消食。
莲湖名字虽带了个湖字,其实也没多大,说是大池塘更为合适。然水清树绿,塘边还有好些花草点缀,再伴有水榭凉亭,倒也修缮得分外雅致,是个散步歇息的好去处。
母女俩都十分喜爱此处,相伴着走了一圈,见风随野过来施针的时辰到了,这才赶回良月居去。
谁料回到院中,尚不见春喜和风随野的身影,一问之下才知,春喜尚未将人接来。
按照以往,这时辰人早该到了,也不知有无发生什么事情。
母女俩心里嘀咕着,在里间坐下闲聊等待,结果大半个时辰过去也依然未见两人身影。
这下大家都紧张起来,只担心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正想让人往薛家那边去寻一下,就见春喜终于领着风随野风风火火走进院中。
“风郎中来了!”
檀葵见着人影,忙进屋禀告。
云逸宁赶紧起身出去相迎,走到外间,就见风随野微喘着气迈过门槛,大冷的天赶得满头大汗。
云逸宁忙行礼问安,随即朝春喜担心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春喜喘了口气,道:“路上遇到官兵了。”
大家听罢,脸色齐齐一变,随即又听春喜接着道:“是南下攻打向明会总舵的队伍凯旋而归了,从南城门进城往内城走,队伍里有好些囚车,听说都是向明会的一些头目,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朝囚车里扔菜叶子烂鸡蛋,还有给官兵扔花扔手绢的,热闹极了。咱从南城往过赶刚好就遇上了,马车被堵在了半路,等大队伍过去了咱才能走。”
听说没出意外,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说话间,下人已照檀葵吩咐捧来了热茶。
风随野端起喝了两口缓了缓,道了谢,提起医箱,急道:“秦娘子可在,时辰已过,得赶紧施针,请嬷嬷带路。”
檀葵连忙应是,领着对方走去里间。
云逸宁坐在外间等候,春喜在一旁想起什么,继续凑近小声道:“姑娘,您猜我刚刚在大队伍里看见了谁?”
云逸宁瞅她一眼,不消一会儿就给出了答案:“是青衣卫的魏百户?”
春喜杏眼睁大,“天爷,姑娘您也太聪明了吧,怎的一下就猜中了?”
云逸宁云淡风轻一笑,“这很简单啊。”
春喜不解,“这哪儿简单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云逸宁继续耐心解释:“首先,你这么问我,那人肯定是你和我都见过且算得上认识的。其次,我之前从未跟官兵打过交道,唯独跟青衣卫有过接触。而据传闻,这次出征的人里恰好就有青衣卫的精锐。两相一结合,答案呼之欲出。”
春喜眼神崇拜,叹道:“姑娘您真厉害,这三两下就给分析出来了,简直是再世的诸葛,女中的豪杰,婢子能跟着您做事,那是三生之幸,也定能变得愈发聪明。”
云逸宁被这波浮夸的溢美之词说出了几分羞耻,正想抬手敲敲这演技浮夸的婢女额头,待最后一句飘进耳中,要敲额头的手就改为了拍拍春喜肩头,微笑道:“没错,跟着本姑娘好好学,你定会愈发聪明能干的,日后姑娘我就指望你了。”
春喜看出主子是在跟她玩笑,遂作势挺了挺腰杆,做出十分可靠的样子来,“姑娘放心,婢子定不负所托!”
说罢,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引得云逸宁也跟着笑得开心,又担心影响到里面施针,两人掩嘴笑了一会儿便赶紧收住。
春喜想到方才打算说的话,忙再次凑近低声道:“姑娘,说起那魏百户,您方才是没瞧见,不知有多威风。”
见春喜一脸倾诉欲,云逸宁便配合着接了一句,“是吗?有多威风?”
春喜赶紧眉飞色舞述说:“婢子亲眼见了,今日那魏百户身穿盔甲,骑着一匹高大黑马,远远一瞧,那身盔甲在日头下闪闪发光,看着就似天上的元帅下凡,真是威风极了。”
云逸宁被这说法逗乐,忍不住道:“天上的元帅下凡,不就变成猪了吗?”
春喜想起之前听过的故事,当即明白过来,圆脸一红,急道:“哎呀姑娘,婢子没读过什么书,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厉害的词,反正就是特别威风特别俊朗就对了。”
说着,也顾不得主子还在偷笑,又忙接着感叹:“说到俊朗,也不知是否那魏百户今日打扮与往常不同的缘故,婢子瞧着,竟觉得他比之前咱们见到那会儿还要俊朗了许多。当时许多小娘子见着他领着一行青衣卫前行,一开始还挺害怕的,可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云逸宁只觉这样的春喜可可爱爱,便又配合着问道。
春喜双眼亮亮,一脸八卦,道:“结果她们看着看着,竟都没忍住,开始红着脸给他扔手帕绢花,婢子就看着一阵五彩缤纷朝那魏百户飞去,各种香风扑鼻,壮观极了。不过那魏百户倒是定力十足,竟就这样——”
说着,挺直腰杆,昂首挺胸,模仿着道:“全程昂着头,冷着脸,直视前方,骑着马走了过去,引得小娘子们全都脸红心跳,一个个的眼珠子都抠下来黏在上头跟着跑了,都在感叹那位大人如何俊朗,更有胆大的一个劲打听他来历。”
绘声绘色说罢,春喜又想起什么,抬手点了点自己脸颊,道:“不过婢子看见,魏百户脸上好像多了一道疤,约莫小拇指长吧,看着倒也不算深。婢子记得,上次在光华寺见到时,那魏百户脸上还好好的,看来是这次出征时受的伤。您说这么俊的一张脸,有了这一道疤还怪可惜的。
对了,婢子还听说这次出征,魏百户带着青衣卫直捣向明会核心,亲自捉拿了向明会的教主,可是立了大功,想必很快就要升迁了,也不知会升到什么岗位,姑娘您说,千户总得有的了吧?”
自从慈恩寺青衣卫撞破了云文清在禅房私会楚玉娥,春喜对青衣卫的观感就有了极大提升,不仅不害怕,还多了几分亲切感,故而一说起这魏百户也是喋喋不休,一脸激动。
然云逸宁听着,思绪就被她话中的光华寺拉住,忆起了当日陶氏八卦给她们听的那些过往。
当时听着,她就觉得这魏百户怪可怜的,又因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有位凉薄冷血的父亲,就对其更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自己如今算是通过一番努力,摆脱了那伪君子父亲,开拓了新局面,将心比心,她也希望方能脱离其父亲掌控,最终得偿所愿查到其兄长死亡的真相。
可惜上一世她并没听说过跟这人有关的什么消息,也不知他最后究竟如何。
不过这毕竟是旁人家事,她跟对方也不熟,只这么一想过后,便也没就这事继续深思下去,转而记起了另一件事来——
她记得当日在慈恩寺,她跟母亲正要闯进禅院捉云文清现行,结果被云文清的人拦在外头。谁料青衣卫如神兵天降,及时出现闯进了院里,让她们有机可乘,得以成功跟着跑了进去,成功将云文清和楚余娥堵在了里头。
当时她并没觉得青衣卫的及时出现有什么问题,毕竟青衣卫到寺里捉逆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然不知为何,此时细想起来,总觉得这事似乎太巧合了些。
可要说巧合,这又巧在了哪里?
难不成对方是为了帮自己才及时出现?
可自己跟青衣卫毫无交情,这也不可能啊。
云逸宁总觉得这事奇怪,但又怎么都想不通,心思急转间,就见秦敬谦大步走了过来。
他最近一直忙着四时斋的买卖,已有两三日没能过来看望妹妹跟外甥女,听说郎中来给妹妹施针,他就趁着出门前的空档过来看看。
见外甥女在花厅坐着,猜想妹妹应还在治疗,秦敬谦就先过去跟外甥女打了招呼。
云逸宁见舅舅过来,连忙收了思绪,起身行礼问安,又让春喜给舅舅备茶。
秦敬谦却抬手摆了摆,温和笑道:“不用忙了,我这就要出门去了,就过来看看你母亲情况,你母亲最近如何?”
“阿娘挺好的,现在正在施针,风郎中说了,阿娘这段时间正在稳步恢复。”
秦敬谦听了放心下来,因着有事也不好久待,叮嘱了外甥女要多注意身体,好生照顾自己母亲就告辞离开,由外甥女送出了院子。
经过前院时,林氏刚好料理完家事,见自己夫君要走,忙起身出来,关切问候。
夫妻俩闲话几句,想到妻子最近对自己妹妹的周到照顾,秦敬谦真心道了声辛苦。
林氏心里熨贴,跟自己夫君说笑着往大门过去,走到半路,就见闻溪神色紧张地从外往前院花厅赶。
林氏见了,直觉是出了什么事,将人叫住,招手让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