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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执闻言抬起眼,百无聊赖地扫了厅中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回周掌柜身上。
“嗯……那便同我说说逍遥酒馆的近况?”
周掌柜就等着慕容执问这句话,张口就要回,却又被慕容执堵住了话音。
慕容执抬起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抵住薄唇看着周掌柜不明所以地静默下来,才道:
“让我猜猜,掌柜的是想同我说,逍遥酒馆生意会萧条成这样,全是因为古镜酒楼的出现——是么。”
若不是此时慕容执的眼神太冷,仿若能剥开他这副躯壳,直直看进他心里去,周掌柜险些就要矢口否认了。
周掌柜嗫嚅半晌,斟酌着说辞道:
“公子……逍遥酒馆可能是有不合客人口味的原因,可的确是因为古镜酒楼的出现,逍遥酒馆才会日渐萧条……”
慕容执在周掌柜说话间便垂了眸,自顾自的把玩着手指,好似在听,又好似半点也没把周掌柜的话听进去。
周掌柜说完便乖乖闭了嘴,等着这位开口。
慕容执玩手指玩了一会儿便腻了,支起手肘,手背撑着下巴,偏头看着周掌柜。
“招牌、桌椅、墙壁陈旧,近两年更未曾出过新菜品,价格亦越来越高,老周,你同我说逍遥酒馆会落败全是因为古镜酒楼?”
慕容执每说一句,周掌柜面上便白一分,到最后更是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慕容执收回目光,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在路过周掌柜时,微微倾身,抬起一手落在他肩上,轻声道:
“老周啊,你这事,可办得不太漂亮。”
周掌柜身子一抖,无端觉得慕容执放在他肩上的手有如千斤重,竟压得他几欲喘不过气来。
多年未见,他竟是忽略了,这位是多么精明,又是多么讨厌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人。
慕容执出了逍遥酒馆,那两名长相普通的男子便重新跟了上来。
这两名男子面相虽普通,身材却跟很是健壮,仔细看更能发现其行走间下盘极稳,未发出半点脚步声,似是习武多年之辈,绷着身子随时准备来一场打斗。
其中一名男子小心觑了眼慕容公子的脸色,却仍是分辨不出对方心中的喜怒,便小心翼翼问道:
“公子,接下来,要去哪?”
慕容执走向马车的脚步不停,闻言只随意道:
“唔,同往常一样,包间客栈休息休息。”
男子垂头应是。
慕容执走到马车前,步子忽地一顿,回眸看了眼不远处逍遥酒馆的牌匾,若有所思片刻,在身旁男子询问时,才回头随口道:
“古镜酒楼的……女掌柜,去查查什么来历。”
男子顿了一下,而后司空见惯般应了下来,同另一名男子点了点头,便调转方向,去办慕容执交代他做的事去了。
古镜酒楼内。
糕点很快又会被客人们一扫而空,沈寒潇进了小厨房,着手做着糕点,心神却有些恍惚。
古镜酒楼开业已经两三个月了,这段时间,她也深刻体会到了一点李双开酒楼时收钱收到手软的感觉,如今也算是个小小的富婆了。
最初来到这里的头号目标——在这古代好好生存下去,应该已经算是达成了。
但她却又觉得好像并不算达成。
原因……她心中清楚,无非是因为家里的那个人。
她最近刚刚探听到,传闻皇城中的皇帝也在寻找云淮的下落,皇帝的寻找,同之前那些跟踪云淮的人的目的应当是不同的,那些人是想刺杀云淮,而皇帝,按理应该是找他回去当将军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云淮还不回去呢?
难道是皇帝找云淮,就同电视剧上演的一样,觉得将军功高震主了,便想要卸磨杀驴,所以云淮才继续留在叫花村不露面?
沈寒潇将绿豆仁儿放进蒸炉中,弯腰往炉灶的洞口里添了把柴。
无论是什么原因,以现在的她来说,都无法帮上云淮一丁半点,她愁也是白愁。
甚至,她不仅不能帮到他,若是往后云淮真的要离开,她兴许也是无法跟着一块儿离开的。
毕竟还有古镜酒楼在这呢,她算是已经在绥阳城扎了根了。
沈寒潇想到这,幽幽叹了口气,下一秒又神经质地甩了甩头,好似要把脑中纷杂的思绪都一口气甩出脑海里。
人家云淮到时要离开都不一定打算带上自己,她现在在这巴巴地愁什么?
她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嘛?
——她可能也未必有那么喜欢啊。
沈寒潇眸光动了动,又叹了口气。
兀自发呆间,蒸炉里的绿豆仁儿已经蒸得差不多了,沈寒潇回过神来,也没再分神去想些有的没的,将蒸炉里的绿豆仁儿取了出来。
此时的绿豆仁儿已经蒸得又软又黏,飘起的热气中夹杂着股清甜的绿豆香,她正要开始下一步操作,便听见小厨房的门被叩响了。
沈寒潇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王进。
王进知道她做完糕点就会出来,因此很少会在她做糕点或是做凉拌的时候过来找她。
她下意识探头扫了要大厅,人声嘈杂,座无虚席,没有闹事的。
“怎么了?少什么东西了么?”沈寒潇问。
王进摇头:“有人找掌柜的。”
沈寒潇第一反应以为是李双或是李楚,但一想王进的话,便知不是她们,也不是任何她和王进共同认识的人,不然王进就会直接说是谁来找她而不是说有人找了。
王进神色有些怪,眼神看上去隐隐有些警惕:“是……慕容。”
刚刚他正在柜台上算着账本,便觉有人走进,原还以为是来付账的,他抬了头,习惯性便要问来人是坐哪一桌的,却看见面前的人长相普通,然习武之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人身手很是不错,定然在他之上。
他心中升起一股警惕和戒备,在看到来人身后走出来的人时,心中的戒备便瞬间攀到了高峰。
竟然是慕容执!
慕容执歪了歪头,看了王进一眼,挑眉笑道:“看来小兄弟是见过我。”
王进岂止是见过?这人的名字他可从没忘过!
在王进入镖局将近十年的生涯中,慕容执是他尝过最大的失败。
他向来自诩功夫不错,最初不止做护送货物这一差事,偶尔还会私下里接些劫镖的活。
劫镖这一活儿酬劳向来比护送货物的要高,而那一回,他接到的一单劫镖的生意,事成之后的酬劳极其丰富,道上大多数干劫镖的都心动了,他也不例外。
但他虽年少轻狂,却也知这样丰盛的酬劳背后必然有着比以往更危险的情形,所以他那回还特地同上家说了,要同旁人合作接那张单子。
上家听了竟很快便应承下来,只是说这样一来事成之后他所得到的酬劳便会减少一些。
王进倒不是极在意被分到同他合作的人身上的那些酬劳,那会儿,他心中还隐隐有些好胜感,迫不及待地想见识见识,能让上家给出这样高到超乎想象的酬劳的单子会有多难接。
这一单子要他们去劫的,便是远在瑶国的慕容执手下的货物。
彼时慕容执名号还未像如今这般响亮,王进同那些将会同他一块去的几人记下了路线,原本警惕到有些亢奋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这笔钱真是容易赚。
然而等真正到了瑶国,劫了慕容执的那批货物时,他才知道他原先的放松和轻视有多么可笑。
他那回惯常雇了些普通打手去拦下慕容的车队,打算同身旁的人趁乱劫了货物,运气好的话还能拿那慕容公子当人质。
然而那坐在马车里的慕容执竟是在这般混乱的情形下也未露面,反而是那些原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夫和仆从们,忽然就从腰间拔出来利器,对上了他们这些偷袭的人。
不过一瞬间,战局扭转,王进顽强抵抗,却仍是被一功夫比他高上许多的人押住,粗暴地按在地上,半张脸压着地上的泥沙,硌得脸生疼,正面对着那被人簇拥在中间的马车。
王进听见押着自己的人恭恭敬敬地询问马车里的人:“公子,可是要照常处置了这些人?”
王进心中一凉,不甘、懊悔、绝望、愤恨……这些情绪弥漫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
他挣扎着抬头,想要最后看一眼这让自己栽了一个大跟头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便见始终垂落的车帘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了一角车帘,露出一张俊美得仿若能令天地失色的脸。
那人眯着眼扫了一圈地上被压着的人,眼中神色有些愉悦,似是很满意他们像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趴伏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半晌,他才淡声道:
“今日我心情好,就不见血了……每人打断一只手便放了吧。”
车帘被那人放了下去,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那人的属下闻声应是,片刻后周围响起了或高或低的惨叫声,押着自己的人手中猛地一用力,王进痛得闷哼一声,却紧咬着牙不肯吭声,只清晰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咔擦声。
那折了自己的手的人见他一声不吭,嗤地一声笑出来,扔破布般甩下他断了骨头的手,道:
“倒是个有骨气的……小子,你该庆幸公子今天不想见血,否则公子所说的断手,可就不是折断骨头这么简单了。”
那次惨败,王进足足养了一个月才把被折断的手养好。
而现在,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