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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
约定好的那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周京羡率先编辑好朋友圈长文。
附上简洁肃穆的黑白讣告配图,一字一句客观陈述消息。
讣告内容清晰写明:吾妹宁雾,于海外私立医院接受重大腹腔手术,术中突发并发症,抢救无效,不幸离世,后事全权委托海外合作律师处理,国内不再举办追悼仪式,亲友不必远赴海外奔丧。
这条朋友圈一经发布,短短十分钟,传遍谢家亲友群、医药行业各大交流群、本地熟人社交圈,截图疯狂流转,一时间全网哗然。
周家父母同步转发,言语间满是克制的悲痛,一众与宁雾交好的业内前辈、合作伙伴看见讣告,纷纷震惊不已。
先前四处打探她下落的担忧,此刻尽数化作沉重惋惜。
所有人不敢相信,那个带病考研拿下专业第一、独自扛下药企重担的姑娘,就这么骤然客死异国。
无数条惋惜、悼念、慰问的消息刷屏。
整个圈子沉浸在一片压抑哀伤之中,所有人心头沉甸甸,不敢想象手术失败、抢救无效的惨烈结局。
宁悦此刻正躺在婚房主卧的床上,靠在床头刷手机打发时间,指尖随意滑动朋友圈。
她一眼捕捉到周京羡发布的黑白讣告,目光落在“宁雾抢救无效离世”几个大字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短暂怔愣过后,浓烈的狂喜夹杂一丝刻意伪装的慌乱一同涌上心头。
宁雾死了。
那个横亘在她与谢琮澜之间最大的阻碍,彻底消失在这世间,往后再也没有人分走谢琮澜半分注意力。
再也没有所谓原配谢太太挡在她身前。
她能稳稳占据谢家所有资源,清和生物的市场份额、谢家的扶持资源,全都能尽数落入自己囊中。
心底狂喜几乎要压抑不住,面上却刻意堆砌出惊慌失措,眼眶泛红的慌乱模样。
她一把掀开身上薄被,打车直奔谢琮澜那边。
开了门,又直奔书房。
谢琮澜此刻正坐在书桌前,核对海外驻外项目合作清单。
男人指尖翻动纸质文件,神色平静淡漠,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急促奔来的脚步声。
“琮澜哥!琮澜你快看。”
宁悦一把推开书房房门,她整个眼眶通红。
“你老婆,宁雾……她死了……”
她声音发颤,“周家刚发的讣告,说在国外做手术抢救不过来,人没了!”
她死死盯着谢琮澜的侧脸,想要捕捉他脸上的情绪。
可预想之中的情绪,并没有。
他闻言,只是微微抬眼,眉梢极轻地微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那张黑白讣告上,一行行文字扫过,眼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整张脸庞平铺着一贯的冷淡漠然,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旁人根本无法从中捕捉半分起伏。
仿佛讣告上宣告离世的宁雾,只是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合作商,而非同床共枕数年,熬过无数纠葛矛盾的结发妻子。
谢琮澜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重新落回桌面前的项目文件,指尖拿起钢笔,淡淡吐出一句平淡无波的话,听不出悲喜。
“知道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地。
没有追问手术详情,没有询问周家消息真假,没有打算联系周京羡核实情况。
也没有半分想要奔赴海外确认后事的念头,仿佛这条死讯,只是无关紧要的一条无关新闻。
宁悦,“琮澜哥,怎么能这么平静啊,她好歹跟你夫妻一场,孤身在外手术出意外人没了,我们是不是要联系周家问问海外后事安排,要不要安排人过去处理?”
她这么问只是想要确认这个死讯是否是真的。
“不必。”谢琮澜笔尖落在纸面,从容签下合作署名,语气淡漠疏离,“之前她一心出国躲避,执意切断所有联系方式,如今出事,一切后事交由周家全权处置即可,与我无关。”
可笑的是。
他是她的丈夫。
她的死讯,他最后一个知道。
他不会信宁雾死亡。
宁悦看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又惊又喜。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就算从前有再多争执,人不在了,过往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以后有我和孩子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孤单。”
谢琮澜躲过她靠近。
只是淡淡侧身避开肩头依靠,继续低头处理手中文件,对于全网刷屏,人人为之惋惜的死亡讣告,彻底抛之脑后,再也不多过问半句。
-
短短半日,宁雾离世的讣告传遍整个城市所有圈层。
医药行业一众前辈纷纷发文悼念,回忆她潜心研发抗癌靶向药、带病坚持考研、一心想要挽救无数癌症病患的初心,字里行间满是惋惜。
清和生物全体员工自发在公司楼下设立简易悼念角,摆放她生前常用的药理书籍,研究手稿。
谢家各路旁支亲戚赶到老宅,围坐在一起低声叹息,抹着眼泪感慨世事无常,惋惜那个坚韧隐忍的姑娘落得客死异国的下场。
谢家老宅客厅挤满前来慰问的亲友,人人面色沉重,言语间全是心疼。
所有人不约而同询问,谢琮澜身在何处,得知他待在书房照常处理工作,得知他看见讣告后波澜不惊,一众长辈心底满是失望心寒。
老太太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黑白讣告,眼眶通红,不停拿手帕擦拭眼角泪水。
满心疼惜宁雾短暂又苦难的一生,又对自家孙儿冷漠无情的模样失望透顶。
三姑红着眼眶叹气:“当初升学宴他那般冷落小雾,锁住人家医疗渠道逼得她只能远赴海外治病,如今人没了,他连半点动容都没有,这般心性,实在太过凉薄。”
大伯连连点头附和:“夫妻一场,就算积怨深厚,得知对方手术抢救无效离世,也该有一丝唏嘘,他倒好,照常处理海外项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真是寒人心。”
一屋子人沉浸在哀伤惋惜之中,对比书房内谢琮澜无动于衷的模样,反差刺得人心里发酸。
周京羡收到无数亲友,业内前辈打来的慰问电话,一遍遍克制悲痛回复消息,同步配合顾远之推进海外身份注销收尾工作。
朋友圈讣告底下堆满上千条悼念评论,所有人都在为宁雾的离世痛心,唯有谢琮澜,全程置身事外,不曾留下一句悼念,不曾主动联系周家询问半句后事。
顾远之在海外病房内,拿着平板翻看国内全网刷屏的悼念消息。
转头看向病床之上已经换好全新身份档案,卸下“宁雾”这个名字所有枷锁的女人,眸底满是温柔。
此刻的她,输液管依旧持续输送消炎止痛药剂,脸色依旧惨白虚弱。
可眼底再无半分过往压抑寒凉,澄澈透亮。
她望着窗外陌生城市晴空,彻底与国内那段充斥伤害的人生割裂。
“国内讣告已经全面铺开,所有人都认定宁雾手术离世,谢家那边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破绽,谢琮澜看见消息后,没有任何想要核实、奔赴海外的念头。”
顾远之轻声将国内情况告知她,“所有注销流程明日彻底办结,全新学籍、药企海外研发资质,出入境证件全部到手,往后你可以彻底在这里开启新生活,再也不用被过往恩怨纠缠。”
宁雾轻轻颔首,指尖缓缓抚过手臂输液管道。
心里的情绪,不知如何说起。
谢琮澜对她的生死毫不在意,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这么多年的漠视、偏袒早已提前给了她答案。
那张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的侧脸,不过是印证了她长久以来认清的现实——
在他心中,她从来无足轻重,哪怕是生是死,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当初她强忍癌痛坐在升学宴主位,期盼一丝体恤,全都落空。
她被锁住所有医疗渠道,走投无路只能远赴海外求生,他只当是赌气散心。
如今一纸死亡讣告传遍全城,人人惋惜落泪,唯独她名义上的丈夫,眉梢微动便再无下文,照常工作,陪伴宁悦,丝毫不受死讯影响。
绵长细密疼缓缓漫上心头。
可宁雾只感觉有那么几分痛快。
痛快结束了。结束了一切。
顾远之看出她眼底淡淡的荒芜,轻轻递上温热温水,柔声安抚。
“往后不必再惦记国内任何人,你的前路,我会全程陪你铺平。”
”靶向药海外临床,读研深造,术后长期调养,所有琐事无需你独自承担。”
宁雾抬眸看向他,她轻轻接过水杯,唇角扯出一抹笑。
“谢谢你,顾远之。”
顾远之看她,笑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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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
谢家书房,谢琮澜处理完当日全部工作。
宁悦絮絮叨叨规划两人驻外之后的生活。
规划腹中孩子出生后的日常。
“我们过去的时候应该给清清带什么礼物好?两岁的小朋友应该喜欢什么呢?得带一些没有见过的。”
清清。
是谢琮澜在国外的孩子。
男人静静听着,偶尔淡淡应声,手机弹出无数条亲友转发的讣告截图。
他随手一键清空消息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