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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门神(第1/2页)
干部病区大门，依然进不去。
还是那个护士，门神似的。
齐薇薇不甘心，又试了试。
护士板着脸，声音冷冰冰的：“你早干什么去了？探视时间早过了，明天再来！”
说到一半，突然认出了齐薇薇，“是你啊？我可告诉你，没有院长的条子，你别想进！”
齐薇薇陪着笑退出来，绕着楼转了一圈。
楼后面有一个小花园，冬天了没有花，只剩几棵光秃秃的冬青，上面压着一层雪。
花园旁边是一楼的厕所，窗户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一股消毒水味从窗口飘出来。
厕所窗户对面，一个小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棉袄，里面露出病号服的蓝白条纹。
大雪天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缩着脖子坐在亭子的石凳上，石凳上垫着报纸，他们一人叼着一根烟，烟头在风雪里一明一灭。
齐薇薇想了想，对着那两个人咳嗽起来。
她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嗓子眼里像有东西在挠。
那两个人几乎是弹射起步，从石凳上弹起来，烟头往雪地里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往楼里走，一个往院门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撵。
这下没人了。
齐薇薇把棉裤腿塞进袜子里，走到厕所窗户下面。
她扒着窗台往里看了一眼，厕所里没人，只有几个蹲位，门都半掩着。
她双手一撑，胳膊一使劲，整个人从开着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她的脚落在厕所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蹲下身，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暖气片的咕噜声。
她蹑手蹑脚上了楼。
干部病区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一闪一闪地跳着。
她走到吕却斋的病房门口，看到本应守在门外的两个人，此刻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旁边，背对着她，正在抽烟。
那两个人凑在一起，脑袋几乎挨着脑袋，烟气飘得很远。
齐薇薇一闪身，进了病房。
不料，病房里有人。
有两个年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背对着她，正站在吕却斋的病床前。
他们穿着深色的棉袄，领子竖着，一看就是从外面进来的。
病房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塑料罩子上，又长又扭曲。
其中一个在说话。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拿指甲刮玻璃：“爷爷，不是我们想逼您。您自己一碗水端不平，说到底，这都是您的错！”
另一个扯着那透明罩子上的固定带子。
他的手指头捏着那条带子，慢慢地扯，一松一紧的，把塑料罩子扯得微微变形。
他的声音比那个粗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得意：
“爷爷，我们也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不学无术。我们知道什么是无菌室。只要我这个手一扯，你这罩子就不无菌了。你现在，应该很怕细菌吧？”
吕却斋的脸色铁青。
他躺在透明罩子里，两只打着石膏的胳膊搁在身侧。
他的角度看不到齐薇薇。
他的嘴唇在抖，眼珠子里像要喷出火来。
他的声音从传声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碾碎了的悲愤：
“小海，小河，你们的良心呢？爷爷为了你们的工作，去求了多少人？你们的媳妇都是爷爷出钱娶的，现在住的也是爷爷给你们买的房子。你们觉得，爷爷手里还可能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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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带子那个嗤笑了一声。
他的手指头还在带子上捏着，一扯一扯的，把塑料罩子扯得嘎吱响：
“老头儿，哄鬼呢？您可是工业部的副部长，经手多少项目？就在手里攥一攥，您都能富得流油！”
吕却斋的声音更哑了：“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我早就被枪毙了。小河，方方呢？他出什么事了？”
扯带子的小海得意洋洋。
他把带子扯了一下，又松开，塑料罩子弹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他啊，照顾您太辛苦了。走路上没注意大坑，栽进去了！现在啊，两条腿都断了。估计啊，再也来不了喽！”
吕却斋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什么？！小河，小海，我只是冻伤了，我不是得了绝症！你们搞明白状况了吗？”
小海切了一声。
他把带子松开，两只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塑料罩子里的吕却斋，嘴角撇着，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嫌弃：
“大夫没跟您说实话吧？您啊，已经在数日子了！我看您还是赶紧把存款拿出来，不然大家都不好过！”
齐薇薇听到这里，已经惊呆了。
她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在那几个还没好全的月牙形伤口上。
她看着那两个背影，看着那根被扯来扯去的带子，看着塑料罩子里吕老那张铁青的脸。
她的血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响。
她想冲上去，把那两个人推开，可她忍住了。
她只有一个人，那两个人年轻力壮，她硬拼不一定能赢。
她得叫人。
她慌忙退出去。
她的脚踩在砖上，轻得像猫。
她踮着脚尖跑到走廊尽头，跑到那两个抽烟的看守身后，上气不接下气：
“快！有人要掀了吕老的无菌罩子！”
那俩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认得齐薇薇，知道她是吕老的学生，前几天来过。
他们又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知道病房里是吕老的两个孙子。
他们现在抽的正是孙子给的烟。
那烟是牡丹牌，好烟，他们平时舍不得买。
可烟可以抽，要是孙子想搞事，那自然是不行的。
俩人立刻把烟头往窗台上一摁，转身就往病房冲。
齐薇薇跟在后面。
看守们一推门，也惊呆了。
小河的手，还在绑无菌罩子的带子上。
小海正弯着腰，凑近塑料罩子，对着里面的吕却斋放狠话：
“老头儿，您也够本儿了。还贪恋什么啊？早点儿交出存折，去陪我奶奶吧！”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冲进去，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小海和小河，都被吓得一哆嗦。
小海的手从带子上弹开，小河直起腰来，两个人同时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狠厉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嬉皮笑脸。
“我们啊……就是给爷爷开个玩笑！闹着玩呢，老爷子我们关系好，一向这样闹的。”
看守板着脸：“滚出去！”
俩人赶紧往外跑。
他们从齐薇薇身边挤过去，根本都没注意到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们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跑到走廊尽头，拐进楼梯间，脚步声一路响下去，渐渐远了。
看守忙问吕却斋：“吕老，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