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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洛璃做完物理卷子来交作业的时候，洛凡正在研究那块黑色彼岸花玉佩。
玉佩搁在案台正中间，周围散着几本从楚江王殿藏书阁里翻出来的古卷，上面记载着一些关于前世因果的零碎信息。
洛璃把卷子往案台上一拍。
「爹，做完了，满打满算错了三道，及格线稳的。」
洛凡扫了一眼卷子，没评价，视线重新落回玉佩上。
「过来。」
「干啥？」
「过来看个东西。」
洛璃走到案台跟前，看到了那块玉佩，黑色的底子，正面刻着一朵彼岸花的轮廓，跟她额头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不是上次你研究过的那块吗，上面写着什麽若此花凋零万界归虚的。」
「你看到那行字了？」
洛璃愣了一下。
「没有啊，上次你告诉我的，我自己看就是一块黑石头，啥字也没有。」
洛凡把玉佩推到她面前。
「摸一下。」
洛璃伸手拿起玉佩。
指尖碰到玉佩表面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怎麽了？」
「有点烫，不是，不是烫，是痒，从手指一直痒到额头上。」
她说着抬起左手去摸额头上的彼岸花印记，印记的位置正在微微发热。
然后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瞳孔缩了一下。
「爹。」
「看到了？」
「上面有字，一行字，在花瓣中间，刚才还没有的。」
洛凡没说话，等着她自己念出来。
洛璃盯着玉佩表面那朵彼岸花的花瓣缝隙，字迹是暗红色的，笔画极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若此花凋零，万界归虚。」
她念完这八个字之后沉默了好几秒。
殿里很安静，能听到殿外旱魃路过时拖着扫帚的声音。
洛璃把玉佩放回案台上，手指头还有些发麻。
「爹，这个此花，说的是我吧。」
洛凡看着她，没有否认。
「上次你跟我说这块玉佩上刻了这麽一句话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我以为你又拿古文吓唬我让我好好学习呢。」
她搓了搓手指头，「现在这字直接让我自己看见了，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出了什麽事，天底下就得跟着遭殃？」
「差不多。」
洛璃张了张嘴，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神色上。
「那我压力挺大的啊爹。」
洛凡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省得那万界跑来找我麻烦。」
洛璃被他拍得头发乱了，抬手理了理，鼻子抽了一下。
「那我要是感冒了，万界是不是也得跟着打喷嚏？」
「少贫。」
洛璃低头看着案台上的玉佩，那行暗红色的字迹还在，没有消失，花瓣缝隙里的笔画在她视线中清晰得不像话。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爹。」
「嗯。」
「上次你说那个幻象里，有个跟你长一样的人在灰色的河边埋了什麽东西，你觉得他埋的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洛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有可能。」
「那你前世到底是什麽人啊。」
「不知道，记忆碎片太少了，只有那一个画面。」
洛璃靠在案台边上，两只手搓来搓去，嘴里嚼着什麽东西但其实什麽也没嚼。
「爹，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你前世种了那朵彼岸花，然后花变成了我，然后你穿越转世跑到这个世界上又把我捡回来养大了。」
洛凡看了她一眼。
「你三角函数脑子想不明白，这种东西倒想得挺利索。」
「我说真的。」
洛璃把玉佩往洛凡那边推了推，她的手指在推的过程中碰到了玉佩边缘，指尖传来的那种微麻感又冒了出来。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说你上辈子就在操心我的事，这辈子接着操心，下辈子要是还有的话估计还得接着操心。」
她抬头看着洛凡，眼圈有一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洛凡同志，你累不累啊。」
洛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玉佩放回了衣襟内侧的暗袋里，伸手在洛璃头顶又拍了一下。
「累也得操心，谁让你数学这麽差。」
洛璃鼻子一酸，把玉佩推回去，转身就走。
「我去检查爱丽丝今天卫生打扫情况。」
她走的速度有点快，裙角在殿门口绕了一个弧线就不见了。
洛凡坐在王座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衣襟里玉佩的位置。
玉佩透过布料传来细微的温度，不冷不热的，像是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殿门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顾暖暖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排骨汤站在门口，她显然是来得比洛璃早，但一直站在外面没进来。
她手里端着汤碗，碗边垫着一圈防烫的棉布，眼睛看着洛璃离开的方向。
洛凡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
「站在外面干什麽，进来。」
顾暖暖走进来，把汤放在案台上。
「刚熬好的，趁热喝。」
洛凡端起碗喝了一口。
顾暖暖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
「我在外面听到了一些。」
「嗯。」
「洛璃她，知道玉佩上的字了？」
「字自己显出来给她看的，我没法控制。」
顾暖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上面还有做符籙时留下的几个针眼。
「那行字的意思是不是说，洛璃跟整个世界绑在一起了？」
「可以这麽理解。」
顾暖暖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你跟她绑在一起了吗？」
洛凡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可能不止这辈子。」
顾暖暖嗯了一声，把空碗收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洛叔叔，她刚才哭了没有？」
「没有，忍住了。」
「那就好。」
顾暖暖走出殿门，路过拐角的时候看到洛璃蹲在墙根底下揉眼睛，嘴里嘟囔着什麽鬼三角函数。
顾暖暖在她身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洛璃接过纸巾擤了一下鼻子。
「暖暖，我爹上辈子可能也是我爹。」
「我听到了。」
「你觉得他烦不烦。」
顾暖暖想了想。
「不烦。」
「为什麽？」
「因为他刚才喝汤的时候，汤匙碰到碗边的声音都比平时轻。」
洛璃愣了一下。
「啥意思？」
「意思是他怕你听到他在殿里担心你的动静。」
洛璃蹲在墙根底下没动，捏着纸巾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暖暖。」
「嗯？」
「爱丽丝今天打扫卫生了没有？」
「打扫了，我盯着她擦的窗户，擦得还行。」
洛璃站起来，吸了一下鼻子，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走，去验收。」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酆都城的石板路远去了。
秦广王殿里，洛凡从衣襟里把玉佩重新拿出来放在掌心。
彼岸花的纹路在暗光下微微流转，那行字还在花瓣缝隙中间，暗红色的笔画清晰可辨。
他的拇指在玉佩表面轻轻摩挲了两下，放回衣襟里。
案台角落那块被物理卷子盖着的黑色骨板，暗红色的光依然在持续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