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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他已经拿下东燕郡了？怎么会这么快！”
慕容德变了脸色，急道：“邺城那边有信过来吗？”
侍卫低声道：“我们占据鲁郡不久，没有这边的飞鸽，暂时收不到邺城的消息。”
慕容德皱着眉头，无奈道：“这是个疯子，哪有为了打仗而打仗的，他这么做图什么！”
“继续收缩，截住他的后路，不能让他全身而退，否则真是奇耻大辱。”
而与此同时，在邺城的慕容垂也不禁站了起来。
他盯着地图沉思着，最终说道：“既然东燕郡来不及了，那就守黎阳郡吧。”
“黎阳郡是魏郡南边的门户，本就有六千守军，为了以防万一，再调一万大军过去，我想足够挡住刘裕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你再说一次他怎么打的？”
探子低声道：“搭云梯，爬上去，砍死守军，拿下。”
慕容垂不禁道：“这么简单？有那么容易吗？”
探子不敢回话，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慕容垂想了想，道：“看来这刘裕也有万夫不当之勇，怪不得能打这么快。”
“不过黎阳郡墙高地险，一万五千大军的雄关，别说他刘裕只剩下六七千人，哪怕再给他三万大军，他也拿不下来。”
“想靠着几千大军就打进魏郡，打到邺城，打到我大燕的国都来，那不是开玩笑么。”
“若真是那样，我大燕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有侍卫快步走进来，急道：“陛下，黎阳郡急报！”
慕容垂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眼道：“别说黎阳郡丢了！我万万不会相信！”
侍卫道：“刘裕带着六千大军，绕山路绕过了黎阳郡，直奔邺城来了。”
慕容垂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刘裕就是在求死。
正常的打仗，需要攻克城池，打通官道，这样才能运输大型的器械，运输粮草，保证水源。
而刘裕这个显然不是正常的打仗，他不在乎粮草配给，不在乎运输，甚至连水源都不在乎。
大概是在东燕郡完成补给之后，就想好了绕过黎阳郡了。
这是找我拼命来了。
慕容垂眼中闪着寒光，冷声道：“他们大概在什么位置？”
侍卫道：“距离邺城仅百二十里了。”
慕容垂沉默了片刻，缓步朝外走去。
他走出了大殿，来到了偌大的广场上，看到了雕栏玉砌，看到了碧空如洗。
烈阳下，他最终缓缓道：“不必支援黎阳郡，点兵两万，我御驾亲征，与刘裕决一死战。”
此话一出，当即就有人劝解：“陛下不可！”
“陛下乃一国之尊，岂能亲身犯险啊。”
“刘裕不过强弩之末，随便派一将领便可杀之。”
“六七千人而已，何须陛下亲自出手。”
慕容垂摆了摆手，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他声音坚定道：“如今天下局势逐渐明朗，我大燕崛起，占据数州之地，正是气运加持、风头无两之时。”
“往西与唐国争雄，抢夺关中大地，往南与乾国角逐，谋徐豫二州。”
“无论百姓、士绅、豪族，皆见证这关键、紧要的时刻，一国之举动，随时会影响天下之风向、各方之口碑。”
“若是让刘裕带着一些残兵败将，便能兵临我国都城下，那天下谁瞧得起大燕？谁会甘心归顺大燕？”
“刘裕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不允许有任何人打到邺城的城楼下来！”
“我大燕国运，不能被任何人扰乱。”
慕容垂攥紧了拳头，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刘裕想要做一把尖刀，用命来乱我大燕国运，我绝不会给他机会。”
“立刻召集两万大军，我要斩刘裕头颅，在邺城外举行祭天仪式，续我大燕国运，佑我民族繁盛。”
这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决战。
慕容垂善于打仗，他当然知道对方缺水缺粮，随便派个将领去遛一遛，就能将其遛死。
但万一刘裕杀出了重围，来到了邺城呢？
堂堂大燕，如日中天，被残兵打到国都来了，岂不是贻笑天下？
我慕容垂之龟缩行为，恐怕也将永刻史书，被万世嘲讽。
况且我慕容垂戎马出身，这种时候都不敢站出来，如何服众？将来如何统一天下？如何能做那真正的大一统帝皇？
心有猛虎之志，便不能畏惧挑战。
他唐禹还不是一战皆一战打出来的名声！
于是，在这一日的黄昏时分，慕容垂披上了久违的战甲，带着两万鲜卑精锐，在邺城外集结，朝南而去。
与此同时，刘裕带着六千余残兵，进入了梦乡。
“睡到天亮！”
刘裕大声道：“他们不会容忍我们打到邺城去的，一定会有人来提前阻击。”
“但一切都不重要，无论是谁来阻击，我们都有杀穿他们的信心。”
“养精蓄锐吧，明天一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
十二月初一，晴。
刘裕是被风吹醒的，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东方红霞满天。
干燥的空气让他嘴唇都开裂了，他打开水袋猛喝了几口，大声道：“吃肉！吃饱喝足！杀向邺城！”
六千多的兵，都是跟着刘裕生生死死一路闯过来的，如今打到这里，心中早已没了懦弱，只剩下慷慨赴死的激昂。
他们吃饱喝足，互相对视着，咧嘴笑着。
刘裕指着前方，道：“走！会一会胡人的主力！这一次来的必然是鲜卑族的精锐！”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像传说中那般强，咱们这些汉人的兵，难道就真的打不过他们？”
“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是有几只手、几只脚。”
六千大军，浩浩荡荡朝北而去。
冬日干燥，大风初期漫天尘埃，仿若当年易水萧风，颇有些悲壮意味。
太阳炽烈，把他们的身影照亮，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沾满污秽，但他们的眼睛却那么明亮。
一直走到中午，六千大军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官道两侧皆是旷野平原，平原之上，铁甲林立，刀剑吐光，两万鲜卑大军已然是严阵以待。
慕容垂披甲立于战马之上，持七尺双刀，傲然看向前方。
刘裕笑了起来，也拔出了手中的大刀，他咧嘴道：“好气势！好阵型！都说慕容垂善战而从无败绩！今天我总算能领会到了！”
慕容垂怡然不惧，竟然骑马朝前而来，至宋军五十步内。
宋军弯弓搭箭，却被刘裕伸手拦住。
“没必要，他这副全甲，不是普通弓箭能破防的。”
刘裕看向他，笑道：“这是有话要说？”
慕容垂沉声道：“我大燕敬重英雄，也向来厚待英雄，刘裕，你若肯率残部投降，归顺我大燕，我可封你为公，让你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
“你们汉人讲究大丈夫能屈能伸，时势所在，自然王图霸业，时势不在了，退一步，为王公大臣不好吗？”
“年纪轻轻，何苦要走上绝路？”
刘裕眯眼道：“归顺？哈哈，你想要不费兵卒，白得一猛将，更得时势？”
“连大宋的皇帝都归顺你了，百姓自然也该归顺你，是不是？”
慕容垂道：“我只说实话，你与唐禹、谢秋瞳已是不死不休之仇，却与我大燕无冤无仇，只要你肯归顺，我保证给你一条风光的路，将来王侯将相任你挑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刘裕不禁拱了拱手，道：“说得好啊，似乎我真的该归顺你，才符合常理…”
“只可惜…”
他的神情有些黯然，又有些骄傲，一字一句道：“只可惜…我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