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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舌战
（超超大杯！）
其实吴庆也有私心，他是属于攒局者，手头上的人脉资源，就是他在各方活动的倚仗，今天和万象江湖的景钦铭见面，他其实也是看好景钦铭他们的潜力，要是这个网页游戏不动声色的做大了，那麽他今天的推举也是一个资历。
「一键飙血」吴庆把他们带到的是一家装修日式的私房菜包房。
吴庆和三人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面已经有了八个人，有男有女，男的年龄横跨二十来岁到三四十岁之间，穿着打扮各异，有看上去精英人士的双排扣西装，发型纹丝不乱，一看像是职业经理人。也有老炮儿一样的，旧牛仔裤，皮夹克，看人是斜的。也有看上去很油滑的，穿着格子衬衫，带着宽框眼镜，旁边放了个相机包。
而两个女生一个年龄稍大，但气质温婉，另一个年龄和张晨差不多的，倒是尤其漂亮，她中短发微卷，落在肩头，双目有一种张扬的大开大合，冷白皮，下颌线利落，颇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让我们猜猜进来的是谁？」
「还能是谁，一键飙血谁不认识。那麽接下来的就是泽被天下，风华绝代？
「」
「公会里两个小兄弟————」
张晨看了景钦铭一眼，没想到谢宇那个竹竿身材居然给自己取了这麽个网名。
景钦铭也就去的一笑，搬开面前的凳子，坐下来道：「风华绝代没来，这位是逆旅孤舟！」
他搬开的位置恰好是和左边那个漂亮女生隔了一个座位，张晨下意识想坐他的左边，结果被一键飙血抢先入座了，他也就只好坐在他的右侧，填满了空隙。
饭局其实已经开始了，他们三个来得晚了点，等的也就是他们三人了。
张晨在那个双目冷峻不羁的年轻女生旁坐了下来，她右侧的另一个年长女子看了看张晨，又看了她这位年轻女友人一眼，心想没准这年纪相仿的男生，和她能有共同话题。
坐下来后，一键飙血就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公会老大，青石道人！」
「前会长，前会长！」那个老炮一样牛仔裤皮夹克的男子拱拱手笑。
一键飙血吴庆又道：「我顺时针这边介绍！」
他话还没落，那个精英西装人士就主动开口了：「我是shadow！你们好啊！」
「我是回风流雪。」
「在下城北老枪！」
「我是破阵子！」
「我是风来西林。」
「我是曼陀罗。」那个年长些气质温和的女子道，又对她身旁那个年轻的短卷发，眉宇张扬皮肤白皙的漂亮女生介绍道：「她是我表妹，不是和我们一起游戏的，就叫她半糖主义吧。」
原来是曼陀罗的表妹，景钦铭恍然，他是说公会里有名有姓的女玩家代表就曼陀罗，好像没有这麽一号女生。
介绍完人后，众人又继续开始吃饭，聊起方才他们进行的话题。
这些人的身份也就跃然而出了，青石道人地位实质居首，他是雅虎和微软猎头的工程师，甚至前几天还和网易丁老板同堂一起吃过饭，属于站在网际网路浪潮潮头的那种人。
回风流雪是门户网编辑，经常搞些网际网路文化活动，和一键飙血熟识。
城北老枪是首都几家连锁网吧的老板，老玩家，老网民。
shadow是投资人，也是在到处寻宝，想要找到一些成长率高的公司，复制金牌天使投资人之路。
破阵子92级清华计算机系毕业，之前国企研究所干了五年，去年跳槽进搜狐技术部，是个部门总监，资历深，背景硬，竟然是隐隐有和青石道人分庭抗礼的气势。
他们两个一个属于国内网际网路工程师精英，一个是美利坚工程师精英，一内一外。
风来西林则是在一家pc销售公司负责GG部门，他不动声色之间，就已经聊起了国内三大门户网站的老总都请过他吃饭的情形。
众人肃然起敬，他又笑笑谦虚着说，网际网路泡沫，三大门户网也不好过，他们公司的GG投放策略是给三大门户网各投一定比例的GG费，所以门户网站老板请他吃饭不是因为他是个什麽大人物，而是为了争取他手里的GG费罢了。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在此间，却是相当有谈资的。
曼陀罗现实里其实也是投行经理，领着小表妹过来，就是小表妹来首都会友，她今天跟她说了一句：「今天正好有个局，投资人和网际网路精英都在，要不带你见见世面？」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妹就欣然应诺了。
她觉得表妹好像现在特别积极，又笑着问道：「以前没见你对这些感兴趣，你妈老催我让我在首都帮你留意青年才俊，怎麽，现在你也打算自己物色一下有潜力的？开窍了？受什麽刺激了？」
表妹不置可否。但曼陀罗知道，她其实很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根据她对她的了解，察言观色，觉得自己这家里面宝一样的小表妹，可能是真的有些意动想法了。这她哪还敢不积极，这可是家族里宝贝的大事啊！她当然要用心，只是今天这一局，曼陀罗又觉得有些不够看，倒也不是这些网际网路精英，it高管，投资人不够格什麽的，反倒是从传统角度来说年龄和自家表妹对不上，这才是曼陀罗看到张晨出现的时候，眼睛一亮的原因。
只是她不知道自家表妹有没有打望对方的意思罢了，不过多半还是有的，首先表妹从刚才正式用餐吃饭开始就没跟他说一句话，这反倒是反常的，因为她见过自己这个表妹很会处理这些人情世故，甚至最近也见过一些个自诩精英的男生在饭局上想在她面前吹嘘，可她都处理得相当之好。
一般来说，那就是她要是一开始就跟你聊得很开，聊得来的话，那说明其实她根本不太在意对方。自己这个表妹是个天秤座，天秤座在不在意的人和事面前会表现出凌驾的姿态，会把自己伪装得非常好，是社交大师。然而要是社交大师突然不社交了。那多半是摊上事了。
曼陀罗横竖看来看去，似乎也就只有那个坐在她旁边气质沉稳的小青年「逆旅孤舟」带来自家表妹的改变了。
当然，也可能是在独特的环境里独特的反应，并不意味着表妹就对他产生了什麽更多的化学反应。
心仪肯定是有点的，但那大部分肯定来自于之前的落差。
因为饭局人陆续过来的时候，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就是头发梳得光光亮亮的精英人士，两三句不离纳斯达克，股市债券。
她小表妹半糖主义眼睛里的光是肉眼可见的黯淡呐。
而转机似乎就来自于最后到来那三人，看那个年轻人其实长得你说要多帅，也不至于，就是眉眼让人顺眼一点。但就是在这种油腻的场面里脱颖而出，而且坐在了她的旁边。
当然会让半糖主义小表妹多多少少会因为对饭局期待感拉低后又峰回路转的反衬。
至少不让这顿饭难熬了吧。
其实张晨对眼下的饭局吃得也是多多少少有些无聊。他一个未来人士，听着面前的这一群「精英」聊网际网路聊未来，本身就会有一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破阵子在那边说：「美国网际网路泡沫还没破完，但是资本都尝到了甜头，肯定未来会再吹一个泡沫！」
青石道人道：「也不一定就是泡沫吧，本身科技这些都在发展，我看美国学生创业的风口比投资人都敏感，只要抓住一个好点子，三五个人说不定就做出不得了的东西！好多做游戏的不是这样出来的！」
Shadow则背靠椅子，晃着刚注入的清酒杯，说道：「你那是在美国，我看国内很多做内容，做游戏的都差不多，把美国的东西换皮，套个模板，拿回来抄抄就用，这算高端的，低端的就是把现在的国内网际网路东西拿来套皮，我看不出什麽前景。」
一个饭局似乎总有这样的，两个大佬话语机锋相对，会有一个总是看不顺眼现实，各种发牢骚的。一键飙血在这个时候适时打圆场，「其实也不然，不知道Shadow你玩过泽被天下他们做的三国战略网页游戏没有？就是新品类，搞得打法，反正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有点惊住。」
他是带景钦铭张晨两人过来的，也是想让两人在这些有背景有资源的大佬面前露露脸的意思，当然，他作为介绍人，肯定是要背背书的。
「网页游戏？」Shadow就笑了，摇摇头，「你也是玩天堂的，知道国内做不出来这种大型精美的网路游戏，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网页了————可网页游戏能有什麽前景————」
他毕竟和景钦铭张晨不太熟，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不能直接扫别人脸，就道：「当然，你们现在也可以用这个什麽页游积累实力，技术，有一天说不定有那个实力了，我可以帮忙给你们牵线搭桥，拉些投资，争取做一个我们国内自己的天堂二这样的游戏，你们要有这个雄心！」
他这话看似好像给够面子，实际上是把三国战略这个页游给否了，断定了这只是一个积累技术的项目，还不够格真正的进入投资人「法眼」。
一键飙血哪还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举荐失败了，Shadow给了个调子，那基本上就定调了。
至少他还做不到斩钉截铁反驳人家这番说辞的地步，谁让他是投资人呢。
景钦铭倒是嘟哝了一句：「我们又没打算要投资。」
Shadow眼睛一瞄看过来，「你说什麽？」
一键飙血赶紧从下面扯了景钦铭裤腿一下，他以为景钦铭在说气话。
Shadow显然也是如此认为了，但他还是很有城府，笑笑道：「好的项目从来不缺投资，都是投资找上门！希望你们以后的项目能有这麽一天，加油吧。」
这话说了就撇开景钦铭了，他主要精力还是在应对破阵子和青石道人这两尊大神。
曼陀罗含笑和景钦铭张晨碰杯，一下子把尴尬的氛围给化解了。
她的小表妹半糖主义则从旁看着景钦铭和张晨两人，显然也看出来了两人的人微言轻。想来这个逆旅孤舟也是和自己于表姐的关系一样，都是被带着过来的，但谁知道他的大哥在这种饭局也说不上话，他此刻现在肯定也无助得很吧。
只是话题扯到了网页游戏，大家也就着网页游戏发表看法。
破阵子道：「我倒是同意仙度的说法，能做大的端游，那是需要技术堆出来的东西。」
青石道人酒也喝了不少，冷笑道：「技术堆出来，堆死多少个团队能出来？
我们是工程师思维，但有时候还是要睁眼看看市场。」
破阵子脸一沉：「你在矽谷呆了三年，几个公司垮了，就觉得看懂了市场？」
青石道人也不示弱：「你们搜狐那套技术架构跟不上，才觉得网页游戏没前途！」
青石道人倒也不是为了三国战略出头，纯粹就是和破阵子抱着不同看法。
Shadow又举手：「我赞成破阵子的判断，网页游戏生命周期短，arpu低，不值得投！」
而后众人纷纷开口，各抒己见，又加上喝了酒，氛围一下子就开始剑拔弩张。
青石道人这边说：「用户要的是上手快丶进入快丶反馈快。」
破阵子立即冷笑反驳：「然后呢？三个月腻了就走？用户没有忠诚度，做不起来品牌！」
Shadow摇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补刀：「从投资角度讲，用户留存率过低，生命周期太短的项目，我不会押注。」
风来西林紧跟其后：「确实，网页游戏GG收益极不稳定，变现模式太单一，天花板肉眼可见。」
城北老枪啐了一口，带着江湖气抱怨：「别说未来了，眼下我网吧里就外挂满天飞！正经玩家体验差得要命，天天骂！」
他又对景钦铭随口一句道：「喂，你们的游戏能解决这问题不？」
大家看明白了，现在明显以青石道人和破阵子分成了两股阵营，看似因为网页游戏引发，但实际大家都站在自己的立场表达情绪。
曼陀罗轻轻皱眉，半糖主义则望着眼前的局面，她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场面，心跳加速。
和事佬的一键飙血吴庆本想打圆场，但几次插口都无疾而终，就乾脆谈了一口气，爱咋咋了。
景钦铭也有些应付不来，更是觉得自己插不了口，神色忧心忡忡。和他大不一样的是张晨，只是坐在那，用心的吃东西，对这些争执无动于衷。
但随着城北老枪关于「外挂」的抱怨落地，场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隙，大家都随着他一句话，看向景钦铭。
但说话的不是景钦铭。
张晨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是看着面前的那杯清酒，仿佛只是对着酒杯说话，但声音平缓，似在娓娓道来。
「大家说的，都是实话。」
这一句认同的话，让所有人皱眉，心想你要是拍我们马屁，又何至于突然在这个当口发言，而这个时候需要你这麽没有营养的发言吗？
轮得到你讲话吗？
但是下一刻，张晨话锋突然一转，像是刀一样，迎头劈来。
「但是各位，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头，平静扫视众人，此时一股能让大家好好听他说话的气场突然就传了过来。
「我们今天来，是带着一个网页游戏的，是，就是你们还叫不出名字的三国什麽战略。」
「但各位争论的丶批判的，却是套用了整个客户端网游，甚至网际网路产品的一套陈旧逻辑。」
「用旧地图是找不到新大陆的。」
张晨看向青石道人：「刚刚青石会长说一个产品要追求上手快丶进入快丶反馈快。这恰恰是网页游戏相比于客户端游戏，最大的优势，是撕开市场的刀剑！」
「三个月腻了？」张晨转向破阵子，「为什麽非要用户玩三月？网际网路产品，叠代就是了！这个玩法腻了，下个版本出新内容。我们要的不是用户在一棵树上吊死，而是让用户在我们这片游戏江湖」里流连忘返！忠诚度不是靠锁住用户，而是靠持续提供新鲜感。」
「投资看留存？」他面对Shadow，模仿破阵子的说法：「仙度哥，你看的是静态的留存数据。但你看不到，因为快」而降低的获客成本吗？你看不到因为无需下载带来的巨大潜在用户基数吗？用流水的模式，做流水的生意，追求的是用户总量和转化效率，而不是单点的高留存。这笔帐，应该不难算。」
「GG收益不稳定？」他对风来西林笑了笑，「风来西林大哥，你深耕GG，应该比谁都清楚，任何新兴媒介的初期，GG价值都被低估。正是因为不稳定，才有我们定价和制定规则的空间。等它稳定了，还有我们什麽事？」
最后，他看向城北老枪，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城北哥，外挂是客户端网游的痼疾，因为客户端在用户本地。而网页游戏，逻辑在伺服器端！外挂难度呈几何级数提升。这不是我们的痛点，这恰恰是我们未来可以用来打击竞争对手的优点！过不久后会出一款端游《传奇》，这款游戏我预计会非常火，但他肯定也会被外挂攻占。但如果有一天外挂拖垮了《传奇》用尸体验的时候，我们三国战略还会因为纯净的游戏体验，继续占据在我们该在的生态位！」
一席话，从城北老枪对外挂的抱怨起，张晨每个人都打了一下，打完后又落在城北老枪的外挂话题收工。
但一瞬间，逻辑缜密，言辞犀利无比。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刚刚小兄弟泽被天下带来的这个更小的兄弟逆旅孤舟。
完成了一次————舌战群儒！？
一键飙血被炸的头皮发麻，觉得自己这个昵称该颁发给景钦铭面前这个年轻人，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半糖主义怔怔地看着张晨此时的侧脸，感觉心跳动的速度，比刚才大佬们争吵时还要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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