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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金陵暗涌惊雷夜(第1/2页)
九月初十,南京,秦淮河畔。
虽已入秋,但江南的夜晚仍带着几分暑气。画舫如织,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朱由检的御舟停泊在夫子庙码头,两岸早已净街戒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皇上,南京文武百官已在行宫候驾。”王承恩禀报。
朱由检站在船头,望着这座六朝古都。南京城垣雄伟,远胜北京,但暮气沉沉。他这次南巡,名义上是“察民情、观新政”,实则就是要解决江南的痼疾——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集团、勋贵余党。
“传旨:明日辰时,召见南京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所有四品以上官员。朕要亲自考问新政推行情况。”
“是。”
御舟靠岸,銮驾入城。沿途百姓跪迎,山呼万岁。朱由检透过车帘,看到的是惶恐多于欣喜,敬畏多于爱戴。江南,这座大明的钱粮重地,却也是改革阻力最大的地方。
行宫设在原南京皇宫旧址。虽经修缮,仍显破败——自永乐迁都后,南京皇宫已荒废二百余年。
“皇爷,这南京皇宫……”王承恩欲言又止。
“破败些好。”朱由检淡淡道,“让那些官员看看,朝廷如今不易,不是让他们享福的时候。”
当夜,行宫书房。
朱由检召见了提前抵达的沈廷扬和李信。沈廷扬是商部尚书,负责江南的经济改革;李信则是新任江南巡抚,在苏州推行新政时遇刺重伤,如今刚痊愈。
“沈卿,江南商会的组建,进展如何?”
沈廷扬呈上奏章:“陛下,江南三大商会——徽商、晋商、浙商,已初步整合。他们认购辽东公司股票后,尝到了甜头,对朝廷新政的态度大为转变。只是……还有些地方豪强,暗中抵制。”
“如何抵制?”
“主要是漕运和盐引。”沈廷扬道,“漕运上,他们控制着船帮、码头工人,时常‘意外’延误官粮运输。盐引上,虽然朝廷已实行‘盐票法’,但私盐仍然猖獗,背后都有地方豪强支持。”
朱由检看向李信:“李卿,你在苏州遇刺,可查明主使?”
李信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臣已查实,是苏州顾家、松江徐家、无锡钱家三家联合所为。他们收买漕帮亡命徒,纵火袭击巡抚衙门。臣已将主犯缉拿,但……”
“但什么?”
“但这些家族在朝中有人。”李信低声道,“顾家的女婿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家的姻亲是吏部文选司郎中,钱家更与成国公有旧。”
朱由检冷笑:“看来,朕得在南京杀几个人,才能让他们明白,时代变了。”
正说着,骆养性匆匆进殿,神色凝重:“陛下,内卫司急报!”
“讲。”
“南京守备太监赵德,三日前秘密离城,往镇江方向去了。臣的人一路跟踪,发现他在镇江聚集了三千私兵,还有从澳门走私来的火器百余件。更可疑的是……”骆养性顿了顿,“成国公府的大管家,昨日也去了镇江。”
“三千私兵?”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不仅如此。”骆养性呈上一份密报,“臣的人混入赵德军中,探听到一个消息:他们计划在陛下巡视南京期间,制造‘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
“爆炸。”骆养性声音低沉,“赵德从澳门弄来了一批‘炸药’,威力远胜寻常火药。他们计划在陛下车驾经过某处时,引爆炸药,然后嫁祸给‘白莲教余孽’。”
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信猛地站起:“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请立即调兵,剿灭这股逆党!”
朱由检却摆手:“不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起身踱步:“骆养性,你的人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王承恩,传旨:明日召见官员后,朕要游览秦淮河,体察民情。路线……就按常规的走。”
“皇爷,这太危险了!”王承恩急道。
“危险?”朱由检笑了,“朕当年在辽东,面对的是建州数万铁骑;在海上,面对的是荷兰人的重炮。区区三千乌合之众,几包炸药,就想取朕性命?”
他看向窗外夜色:“况且,朕若不给他们机会,怎么能把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当夜,行宫内外加强了警戒,但表面上一切如常。
而此刻的镇江,一座私人庄园内,赵德正与成国公府大管家密谈。
“赵公公,成国公让我问您,事情准备得如何了?”大管家低声问。
赵德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面色阴鸷:“放心,炸药已埋好,就在夫子庙前的文德桥下。明日皇上游秦淮,必走此桥。只要桥一炸……”
他做了个手势。
“可是,皇上身边的护卫……”
“护卫再多,也防不住水底爆炸。”赵德冷笑,“炸药装在铁桶里,沉在桥墩下,用引线连接到岸上。点火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是赵某多年的心腹,绝对可靠。”
大管家还是有些担忧:“英国公那边……”
“英国公闭门思过,不方便出面。”赵德道,“但事成之后,他会联络旧部,在南京‘拥立新君’。到时候,成国公就是从龙功臣,一个公爵跑不了。”
“那赵公公您……”
“赵某不求封爵,只求事成之后,让赵某做司礼监掌印。”赵德眼中闪过贪婪,“王承恩那个老东西,凭什么骑在赵某头上?”
两人密议到深夜。他们不知道的是,房梁上,一个黑影悄然退去。
九月十一,辰时。
南京行宫,奉天殿。
近百名南京官员整齐列队,跪迎圣驾。朱由检端坐龙椅,扫视殿下。这些官员大多面色惶恐,少数人强作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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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
“谢陛下!”
朱由检开门见山:“朕南巡至此,是要看看江南新政推行如何。户部尚书,江南清丈田亩,进展怎样?”
南京户部尚书出列,颤声道:“启禀陛下,江南八府,已清丈完毕的有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其余五府……尚在推进。”
“为何如此缓慢?”
“这……江南田亩复杂,豪强众多,阻力甚大……”
“阻力?”朱由检冷笑,“是阻力大,还是你们不敢得罪人?”
他看向都察院右都御史:“你说。”
右都御史冷汗直流:“臣……臣……”
“罢了。”朱由检摆手,“朕知道你们的难处。所以今日,朕要杀几个人,给你们壮壮胆。”
他起身,走到殿中:“传旨:苏州顾家、松江徐家、无锡钱家,抗拒新政,谋害朝廷命官,罪在不赦。三家主犯,明日午时,玄武湖岸公开处斩,家产抄没,充作军饷。族人流放琼州,永不得回中原。”
殿中一片哗然。这三家都是江南望族,树大根深。
“再有,”朱由检继续道,“南京户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办事不力,革职查办。新任人选,朕已从实学恩科进士中挑选,不日到任。”
这下连求情的人都没有了。皇上这是动真格的。
“还有一事。”朱由检环视众臣,“朕今日要游秦淮河,体察民情。诸位爱卿,有愿同往的吗?”
无人敢应。谁都知道,这时候跟着皇上,风险太大。
“既如此,朕就独往了。”朱由检拂袖而去。
午时过后,御驾出宫,往秦淮河而去。沿途百姓围观,御林军严密护卫。车驾缓缓行至夫子庙前,文德桥在望。
桥下,秦淮河水静静流淌。
岸边一座茶楼二楼,赵德透过窗户缝隙,死死盯着御驾。他手中握着一支线香,香头正缓缓燃烧。
“近了……更近了……”他喃喃自语。
御驾行至桥头,停下。朱由检走出车驾,似乎要欣赏风景。
就是现在!赵德猛地点燃手中的引线——这是一根特制的缓燃引线,需要三十息才能引爆炸药。
引线咝咝燃烧,沿着预埋的竹管,往桥下水底而去。
赵德心跳如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成了!就要成了!
然而,就在引线燃至一半时,水中突然冒出几个黑影——是内卫司的水鬼!他们早已潜伏在水底,此刻一刀斩断引线。
“什么?!”赵德大惊失色。
几乎同时,茶楼门被踹开,骆养性率锦衣卫冲入:“赵德!你的事发了!”
赵德想逃,但已无路可走。他被按倒在地,面如死灰。
桥上,朱由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欣赏风景。半晌,才淡淡道:“回宫。”
当夜,行宫地牢。
赵德被铁链锁着,跪在朱由检面前。
“赵德,朕待你不薄,为何谋逆?”朱由检平静地问。
“待我不薄?”赵德惨笑,“我在南京二十年,替朝廷守着这江南财赋之地。可王承恩那个老东西,凭什么在京师享福?皇上推行新政,断了多少人的财路?江南这些官员、士绅、勋贵,谁不恨你?”
“所以你们就要朕死?”
“不是我们要你死,是天下人要你死!”赵德嘶吼,“你改祖制,废科举,兴工商,这是倒行逆施!大明迟早要亡在你手里!”
朱由检静静看着他:“说完了?”
“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朱由检起身,“传旨:赵德谋逆,凌迟处死,诛三族。成国公大管家,同罪处斩。成国公朱纯臣,削去爵位,废为庶人,家产抄没。”
他顿了顿:“英国公张维贤,虽未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包庇逆党。夺其国公之位,降为奉天侯,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
判决迅速传遍南京。一时间,江南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士绅,终于明白:皇上这次是来真的,不改革,就得死。
九月十二,玄武湖岸。
三颗人头落地,血染黄土。围观百姓噤若寒蝉。
朱由检站在高台上,朗声道:“江南的父老乡亲,朕知道,新政推行,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但朕要问你们:是让少数人富可敌国,还是让大多数人有饭吃、有衣穿?”
他指向那三颗人头:“这些人,家中田产万亩,奴仆上千,却还要囤积居奇,盘剥百姓。他们不死,江南的百姓就永无宁日!”
“从今日起,江南全面推行新政:清丈田亩,分田予民;兴办工坊,安置流民;减免赋税,休养生息。有敢阻挠者,这就是下场!”
百姓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欢呼:“皇上圣明!皇上万岁!”
声浪如潮。
朱由检知道,江南的钉子,拔掉了。
接下来,就是全面推行新政的时候了。
而此刻的辽东,李自成也接到了南京的消息。
“王爷,皇上在江南大开杀戒,江南士绅胆寒,新政推行再无阻力。”赵率教禀报。
李自成点头:“皇上这是为咱们铺路啊。传令全军:加快屯田,兴办工坊。明年开春,辽东要向朝廷上缴第一批粮食、铁料!”
“是!”
秋风吹过,辽东大地一片金黄。
而江南,也在血与火中,迎来新生。
改革的浪潮,正从北到南,席卷整个大明。
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