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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艾迪，你可终于到了！”
两人才刚从那条漫长而压抑的地下通道中走出，前方骤然扩展开来的光亮空间里，便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一群奇形怪状的生命体将视线齐齐转过来，吵吵嚷嚷起来。
“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这就是你说要带过来让我们见识的家伙……还是个人类？”
“喂，真的假的？就是他杀了那个人类统拓官？！——啧啧啧，人类这个群体这么喜欢自相残杀啊！”
艾斯沙德纳下意识眯起眼睛。
长时间待在黑暗环境中后骤然接触光亮，让他的视野微微有些发白。
直到数秒之后。
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然后——
他愣了一下。
巨大的空间里，无数粗大的岩柱支撑着穹顶，宛如某种远古巨兽的肋骨。
空间被虚拟投影构筑出了一片花园，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洒落。
而在这片虚拟花园的中央，则搭着一个略显寒酸的木台……
嗯？这个场景好像也似曾相识？
但当他试图深究时，那份记忆又像浸泡在水中的墨迹一般迅速模糊。
“咳咳！”
就在这时。
艾迪忽然用力咳嗽了两声。
他挥了挥手，将艾斯沙德纳展示给众人。
“就跟我之前说的一样，这个人……哦我提一嘴，他不是人类，只是能变成人类模样的一类罕见的生命体——咳！确实是他杀死了统拓官。反正这颗行星……也行将末路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空气似乎也跟着安静下来。
远处投影出来的花园依旧鲜艳。
草地依旧翠绿。
喷泉依旧流淌。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些东西只是投影。
真正的世界，正在死去。
“所以今天把他带来。”
艾迪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也算给大家解解闷吧。”
说着，他拉着艾斯沙德纳的手臂，将他带上了木台。
众人的视线始终投向他们。
艾斯沙德纳还是一脸懵：“……我要做什么？”
说实话，直到现在。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为什么会站在这个木台上，又为什么会被几百双眼睛盯着。
“随你便。”
艾迪回答得异常干脆。
甚至还耸了耸肩。
“希尔德前辈的威光已然消弭，可我仍旧铭记祖先传达过关于过去的壮烈史篇……我的祖先说过：那时候，撕裂黑幕的力量不止来源于英雄本身。”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颗行星的末日即将到来，我们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但你杀死统拓官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与希尔德大人同样的意志。”
“我知道我说的话如同天方夜谭，毕竟那时候与现在……我们面临的危机截然不同。”
“啧，我也不好具体形容自己的这种想法。但……如果你想做什么，或者是……想要重现那份奇迹……说服大家，让更多的人支持你，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说罢，艾迪微微颔首，语气又轻松了些。
“当然，若是只当做一场脱口秀，或许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让大家开心开心。”
他眨了眨眼，随后干脆利落地向旁边退开。
走下木台，把整个台上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于是。
艾斯沙德纳终于能够毫无遮挡地看清下方。
那些长相千奇百怪、乱七八糟的生命体们。
此刻正齐刷刷地仰着脑袋。
眼巴巴地望着他。
等待着他开口。
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艾斯沙德纳显然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催促他说话。
而同样依附在艾斯沙德纳体内的玦，也显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历史节点，他现在几乎无法控制这副身体了。
艾斯沙德纳吞咽了一下口水：“我……”
冒出一个字，他又不知道说啥了。
在台下的视线显然还在催促，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其实……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唔……怎么杀了你们口中的统拓官的。”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玦依附在他的意识深处，同样愣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
这句话大概率是真的。
——怪不得他自己对这件事也没啥印象。
然而。
台下的观众显然不会轻易接受这种答案。
短暂安静后。
窃窃私语立刻扩散开来。
“他自己也记不得？骗子？！”
一只长着四个脑袋的生物发出尖细的声音。
“不……既然是艾迪说的，应该不会是骗子……”
旁边漂浮着的发光水母慢悠悠晃动触须。
“我也没见过这么蠢的骗子。”
“换个方向想。”
另一团漂浮的气态生命体忽然开口。
“有些种族的大脑结构特殊，记忆保存时间很短暂。”
“或者……”
它停顿了一下。
“也可能有多重人格。”
“确实确实……”
“呃……”
艾斯沙德纳环视了台下一眼，此刻他心里没有紧张，却浮现一种恍惚感。
在那之后……她也遇到这种状况了吗？她是怎么做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记得，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
——！
艾斯沙德纳猛地一惊，瞳孔微微收缩，一脸茫然。
等等。
已经……什么？
他脑海里的思绪像是突然撞上一堵墙，后面的内容彻底消失不见。
那之后……什么之后？那个“她”又是谁？
为什么……
从土里爬出来后，脑子里总会浮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倏地想起自己看到希尔德雕像被轰碎后，那一瞬间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愤怒。
仿佛那碎裂的不是雕像，而是某段被珍藏已久的记忆。
“……”
艾斯沙德纳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远处虚拟投影出来的花海上。
无数光点飘荡。
像一场早已逝去的梦。
难道说……
心中想的那个她……是希尔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他的呼吸微微停滞。
心跳仿佛也停摆片刻。
可是……
可是！
那分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