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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碗搁在廊下的石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冬天的夜空很黑，看不见星星，只有月亮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宫里能跟外面说上话的人还有谁？皇帝，张勇还是孙福？
好像都不行。
难道我要去找赵淑妤吗？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想想，除了她以外貌似也没有人可以帮自己了。
她前阵子被林毅敲打，但毕竟还是皇后，坤宁宫的排面依旧还在，身边还有几个能使唤的人。
最关键的是，赵淑妤身后有江南赵家，她手里不可能一张牌都没有。
可是要找她帮忙就得付出代价……
罢了，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转机也说不定。
主要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刘静端起碗，继续往御膳房走，灶还亮着，一个小太监在里头收拾锅碗。
她进去，把碗搁在灶台上，对那太监说：“公公，劳烦帮我热热。“
小太监看她一眼，嘟囔一句，然后接过碗放到锅里蒸。
刘静靠在灶台边上等着，盯着灶火出神。
她跟赵淑妤提不上什么交情。
刘文涛在任的时候，逢年过节往坤宁宫送过礼，但也仅此而已。
丞相跟皇后之间从来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各有各的盘算。
但是眼下刘家落难，赵淑妤未必不愿意收。
落水的狗都能抓来咬人呢，赵淑妤一定懂这个道理。
饭热好了。
小太监把碗递给她，刘静接回来，端着往偏殿走。
回来时发现刘文涛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窗户下面的椅子上，看着窗户。
“爹，吃吧。“
刘文涛转头看她，然后接过碗用筷子扒拉两口。
那吃饭的样子让刘静很是心酸。
堂堂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跟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吃了几口，刘文涛放下筷子，忽然说了句：“静儿。“
“嗯？“
“别做傻事。“
刘静愣了一下，说：“我知道，我不会牺牲自己的清白来成全林毅的。”
“林毅不是善茬，就算你肯献身，人家也未必肯要。再说，他就算白吃了你，我们也无能为力，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度日吧。”
说完，刘文涛又扒拉了两口，然后把碗推到一边。
“早点睡。“
刘静点头，站起来把碗收了，走到隔壁屋子。
弟弟刘文远已经睡了，她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床沿上，想着明天得去坤宁宫一趟。
第二天一早，刘静醒得比平时早。
冬天的皇宫里很冷，被窝外面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她在被窝里缩了几下，最后还是咬着牙起来。
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隔壁屋子里传来动静。
弟弟刘文远也醒了，正在穿鞋。
“姐，你今天又出去啊？“
“嗯，有点事。“
刘文远低头踩上绣花鞋，没抬头。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现在整个人灰扑扑的，说话声音也小，跟他这个年纪不搭。
刘静问：“你今天去国子监吗？“
刘文远摇头。
“怎么不去？“
“去了也没用，先生不叫我的名字，文章交上去也不批。我坐在那跟空气一样。“
刘静漠然，鼓励道：“再撑撑，姐去想办法。“
刘文远抬头看她，眼睛里头有丝亮光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点点头。
刘静离开偏殿，沿着宫道往坤宁宫走。
这条路不近，从她们住的偏殿到坤宁宫，要穿过两道宫门一条甬道，再绕过御花园西角楼。
一路上遇到几个神机营的巡逻兵，都是三人一组，手持长枪。
走了大约一刻钟，坤宁宫便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神机营士兵，但门里面却还是赵淑妤的人。
两个贴身宫女守在前殿台阶下，见有人来了，其中一个过来。
“谁啊？“
“我姓刘，想求见皇后娘娘。“
宫女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刘丞相家的？“
“嗯。”刘静点头。
“行，等着吧。”宫女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一阵，出来说：“娘娘让你进去。“
“多谢。”
刘静跟着宫女穿过前殿，来到正殿。
正殿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赵淑妤歪在凤榻上，一个宫女正蹲在旁边给她染指甲。
是红色的凤仙花汁，一点点往指甲上涂。
赵淑妤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脸上有血色，眉毛也描过，嘴唇上点一层淡脂。
要说这些天变化最大的宫里人，绝对是赵淑妤。
之前被林毅拿着赵家的信当面敲打时，她整个人都灰了，但现在看起来倒恢复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毅征伐过的结果。
刘静进来时，赵淑妤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的说了句：“坐吧。“
她没敢坐，只是站在殿中间看她。
而赵淑妤似乎也知道她不会坐，没问，继续让宫女给她染指甲。
殿里很安静，只有宫女手里小毛笔蘸花汁的声音。
刘静开口道：“娘娘，您能不能帮我出宫？“
赵淑妤的手一顿，从宫女手里抽回来举到灯下照照。
刚染好的那只指甲红得很正，在灯光下泛着光。
“上次你出去，林毅见你了没有？“
“没见。“
“呵呵呵呵……”赵淑妤不善的笑道，“你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还想去第二次？“
刘静说：“所以我来求娘娘了。“
赵淑妤这才抬起头，正眼看她。
这种目光让后者有点不舒服，被人像挑货一样审视着。
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跟赵淑妤对视。
赵淑妤看完，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是。”
宫女们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同伴一起退了出去。
殿门带上，里面就剩她们两个人。
赵淑妤换了个姿势，把身子坐正，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只手垂在身侧。
“刘静。“
“在。“
“你要想清楚，今天你从本宫这里走出去，以后可就是本宫的人了，明白么？”
她当然明白。
投了皇后的门，就不是刘家的人了，是赵淑妤手里的一颗棋。
以后皇后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明白，我只想让我爹和弟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