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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着味噌汤的香气，小杏正把切好的豆腐滑进锅里，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乙姬坐在厨房门槛上舔着冰淇淋，花梨坐在离她两步远的廊下，手里那盒冰淇淋还没打开，表面凝了一层水珠。
谁也没说话，但比起刚才那种干巴巴的沉默，现在安静里至少多了两盒冰淇淋。
乙姬舔完最后一口木勺子，正要去扔盒子，前院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响，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动静，而是稍微有些用力，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人按住。
哲也从屋里出来了，脚步有点浮，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不是水，是酒，黄澄澄的清酒从领口一直洇到肚子，布料贴在身上，走路的时候带着一股又甜又冲的酒气。
他那只吊着石膏的左手还挂在胸前，右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朝廊下这边看了一眼。
“花梨。”
他招了招手，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用砂纸磨过的
“过来一下。”
花梨站起来，吃完的冰淇淋盒放在廊下，走过去的时候擦过乙姬的肩膀，乙姬好奇地目送父女俩走到那座大佛脚下。
哲也蹲下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花梨的头，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站在廊下的乙姬只能听见零碎的几个词——“会还清债务”“你先住下来”“在妈妈忌日前我会回来”。
花梨站着仰头看着他，蓝色刘海挡住了眼睛，看不清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哲也抹了一把脸，转身朝寺门口走了，连行李都没拿，脚步还是浮的，在石板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一串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蝉鸣盖过去。
乙姬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冰淇淋甜味，往屋里瞥了一眼。
木门还敞着，从她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里间的半边。
中村住持背对着门口盘腿坐着，脊背没有平时那么直，肩膀微微塌下去，他面前是一张矮柜，柜上摆着个相框，照片里的中年妇人笑得很安静温柔，住持的耳朵后面红了一大片，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没有说话，背影像一截被风吹不动的老木头。
爷爷看起来很伤心。
乙姬挠了挠头，下意识放轻脚步，从门口退开，踩在石板上的力道比猫还轻，这招是小杏教的——有些时候不出声比出声有用。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走到寺门口。
夕阳已经把整条路染成了橘子色，花梨站在寺门外的土路边，正低着头翻自己的钱包。
那是个浅粉色的拉链钱包，边角磨得有点发白。
花梨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一张一千的，几张零的——然后拉过哲也的手，把钱塞进他掌心里。
哲也愣了一下，也没有推拒，又说了什么，距离太远，乙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哲也潇洒地挥了挥手大步离开，而花梨抿着嘴看着父亲的背影，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土路上的小石子。
中村哲也沿着土路往下走，打着石膏的左臂吊在夕阳里，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