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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会儿赵凯问吴风：
「爹，万一赵芝送到徐丰年面前，他不杀怎麽办？」
吴风记得自己这麽答：
「想让一个人昏头做错事，就拼命往他耳朵里塞他不想听的话。」
「坏消息听多了，人容易上火冲动，之后八成要后悔。」
就像谁失恋了可能会去喝酒，
平时滴酒不沾的人，或许那晚就醉得不省人事，干出平常绝不会做的事……
「爹，啥叫坏消息？」
「就是让人难受的消息。」
「比方说，要是徐丰年顾忌赵芝的背景，你就告诉他，这些天躺他身边那女人的真正来历……」
「徐丰年身为北梁世子，什么女子没见过？可这麽不堪的，怕是头一回。」
「堂堂世子，竟和这种女人在一起……」
「这女人送你，你要吗？」
「呃……我才不要！」
吴风假设赵凯和赤练瑕在一块儿，
赵凯听得全身发麻。
到这里他还不明白：
「爹，赤练瑕和赵芝的事有啥关联？」
「你怎麽这麽呆！到时徐丰年肯定气得发昏，人一昏头，你给他个引子，他就顺着引子往下走。」
那引子，指的便是京城白衣案。
……
吴风回忆当日随口说的这些，
这小子居然原封不动全用上了。
这办事的利落劲……
真是可造之材。
轩辕夫人？
徐丰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赤练瑕脸上毫无血色。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赤练瑕。
这般年轻，这般容貌，
江湖上姓轩辕的不多，
被称为「轩辕夫人」的……更少了。
舒秀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
舒秀先看向赤练瑕，接着目光就落到一直在旁看戏的吴风身上。
凭着女性的直觉，她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这男人在背后指点。
赤练瑕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自从跟了徐丰年，
以前那些她不在乎的事，如今全成了致命把柄。
她朝赵凯投去恳求的眼神，轻轻摇头，
仿佛在哀告他不要说出去。
「世子殿下难道不知情？」
赵凯装作很吃惊的模样，完全不理会赤练瑕的哀求。
「殿下，您眼前这位就是徽山拙先生的妻子，轩辕靖城夫人，那个自愿给老祖当双修炉鼎的轩辕夫人啊。」
「没想到轩辕夫人竟在此地！」
「真是料想不到！」
赵凯话音刚落，
徐丰年浑身一震，
脸色从白转红，渐渐涨成深紫色。
显然，他已怒到极点。
先前发白是惊慌丶无措，
现在满脸紫涨则是极致的愤怒。
其实……
徐丰年早就派人去查赤练瑕的底细。
以北梁探查消息的本事，若不是徽山轩辕家和韩貂寺两边联手封锁，
早就该查出她的真实身份。
北梁的情报能力放眼整个黎阳也属顶尖，
就算晚些时候，徐丰年自己也能查明。
但此刻，赤练瑕的身份竟被当众揭穿。
徐丰年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笑话。
连红署丶青鸟原本忧虑的眼神，在他眼中也成了嘲弄，
好像在说：世子殿下真是饿急了，连这种女人也要？
还好我们跟的是吴风公子，不然……
魏舒阳的眼神透着一丝深意，徐丰年瞥见了，暗自寻思：唉……北梁的未来若托付给他，怕是悬了。
宁峨嵋与舒秀望过来的目光，落在徐丰年眼里却成了无声的讥笑。
甚至李剑神那平淡的一瞥，也让徐丰年觉得像是对自己的失望。
徽山轩辕的事，徐丰年其实早有耳闻，包括那位拙先生的夫人如何不顾廉耻，自愿与自家老祖同修。
可他怎麽也没想到，那个传言中不知羞耻的女子，竟然会是这些日子常伴自己左右的赤练瑕。
自那一晚起，赤练瑕每夜都会悄悄来到世子的房间。
白日里，她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可一到夜晚，便化作最勾魂摄魄的妖魅。
这般强烈的对比，令徐丰年既难以抗拒又暗自沉迷。
身为北梁世子，他若要女子，何样的**得不到呢？
偏偏是她……
此刻望着赤练瑕的脸，徐丰年心头骤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不是身体不适，而是从心底透出的抵触。
见到世子这般神情，赤练瑕是真的慌了，仿佛大难即将临头，这感觉竟有些似曾相识。
若放在那些以大女主为重的戏文里，此时的赤练瑕或许就该彻底转变了。可她本就深处暗影之中，哪里还谈得上什麽「黑化」。
「世子殿下……」
赤练瑕想上前去碰徐丰年，却被他抬手隔开：「别过来……离我远些！」
一旁的清鸟见状，立刻持剑拦在了两人之间。
赤练瑕凄声呼唤着「世子殿下」，那声音哀戚如杜鹃泣血。比起当初在徽山上面对轩辕靖城的冷淡，此刻的她，竟像个为情所困的痴人。
「不是的，世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真的不是那样！」
「世子，我心里是爱着你的啊……」
「住口，不许再说！」
都说握剑之人易起杀心，此刻徐丰年手中长剑紧握，指节发白，显然已动了杀念。
「不……我偏要说！」
赤练瑕终于哭了出来。
或许是想到多年前初见女扮男装的北梁王妃的那一刻；
或许是忆起后来与王妃同游江湖，却发现对方原是女子的那份绝望；
又或许是这二十年来，嫁给轩辕靖城所积下的无奈与悲凉……
单看容貌，不论她曾做过什麽，这女子确实极美。
即便年岁稍长，若换作吴风所来的那个世间，怕也会引得许多人倾心。
「二十年前，我遇见过一个人……」
赤练瑕缓缓道出当年与北梁王妃的往事。
周围人听着，一个个面露惊诧。
谁也没想到，这一切的起因竟系在北梁王妃身上。
裴囡苇轻轻碰了碰吴风，小声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真是冤枉，别把我想得那麽狡猾行不行？」
「哼，最狡猾的就是你了！」
徐丰年没有作声，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如何收场。
就连被绑在一旁的赵芝，此刻也听入了神，没想到被带到这里，还能听到这麽一段曲折往事。
「世子殿下，您知道吗？自从见到您，我便觉得像在梦中。」
「这些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您，怎麽也止不住这份思念。」
「您可知……我每一天都在盼着天黑……」
「闭嘴！闭嘴！你给我住口！」
「再不住口，我立刻杀了你！」
徐丰年额上青筋突起，已濒临失控。
吴风听这话，隐隐觉得耳熟，似乎也有不少人曾对他这样说过。
「世子殿下……」
赤练瑕哭得满脸泪痕，几乎站立不稳，身子轻轻发颤。
看得出，她是真的在乎这位世子。
当然，心里装着世子殿下的女子从来不少。
偏偏这时，被绑着的赵凯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徐家世子，晓得我是从哪儿碰上这位轩辕夫人的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带着疑问看向赵凯。
「不要讲！」
「别再说了！」
「求你……求求你了！」
赤练瑕惊得全身发颤，急忙朝赵凯的方向连连叩首。
见赵凯面无表情，她转向吴风跪求：「吴公子，我知道他肯听你的话，求你叫他停住吧！」
几下之后，她的额角已见了血。
吴风看她这样子，一时无言。
这般女子……
他真是头一回见。
往后恐怕也难遇到第二个。
可吴风并不打算帮她。
各人有各人的路，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向来这麽觉得。
「世子，我遇见轩辕夫人时，她正在青楼迎客……」
「并且……听说她是自己情愿去的……」
「还听说……」
「噗——」
徐丰年终于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堂堂北梁世子，竟被这样一个女人蒙骗到如此地步。
「镪——」
徐丰年拔出腰间长剑，身形一动，已到了瘫软如泥的赤练瑕身旁。剑光扬起，又落下。
赤练瑕倒在血泊里，一双好看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天空云影。
周围顿时静了，谁也没有出声。
另一边，被牢牢捆住的黎阳皇后赵芝瞳孔骤缩。
当徐丰年动手之际，赵芝忽然感到真实的危险迫近——之前只是隐约不安，此时却觉得性命真正受到了威胁。
她眼珠疾转，拼命想着脱身的办法。
可这时，徐丰年已无声无息来到她身边。
他红着一双眼盯住赵芝。
「小时候，我听母亲说过，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那麽信你，从没怀疑过你分毫。」
徐丰年语声缓缓，赵芝却觉得仿佛一条冰蛇爬过后背，寒意渗骨。
「丰年，当年的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高贵的皇后试图用言语唤回他的清醒。
「其中有许多不得已！」
徐丰年目光冰寒，杀意非但未退，反而愈发沉冷锋利。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纨絝，正悄然蜕变。
赵芝触到他眼中的寒意，竟觉双目隐隐刺疼。
「你不可以杀我！」
「徐丰年，我是黎阳皇后！」
「清醒一点……你若杀了我，黎阳和北梁该如何？两国一旦生乱，北邙定会趁机南下。」
「你难道愿见天下百姓遭殃吗？」
毕竟是皇后，即便求饶也句句点在要害。
提起北邙与生灵涂炭，徐丰年眼中杀气似乎淡了少许，理智似要回笼。
当年徐丰年的母亲，北梁王妃，正因不忍百姓受苦，才未吐露白衣案的**。有什麽样的母亲，就有什麽样的儿子——那份心系苍生的血脉仿佛又在世子身上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