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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林舒然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她整个人僵住，脸上的笑容陡然褪去，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气氛瞬间凝固，陷入一片死寂。
林舒然从来没有想过，看起来光鲜耀眼，无所不能的周时川，竟然是孤身一人。
她愣怔地看着周时川落寞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但又懊恼自己不该多嘴问他，不该就这样戳中他的心事。
她真是该死啊。
林舒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她嗫嚅着唇半天，慌乱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连一句合适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抱.......抱歉，我不知道。”
林舒然的声音颤抖，语气里满是愧疚，她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生怕自己的无心之失，又让周时川想起那些难过的过往。
周时川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也就三四秒，但林舒然觉得过了半个世纪。
周时川放下杯子，杯底轻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转过头，对上林舒然歉意的目光。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周时川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平淡道：“你不用抱歉。”
林舒然看着他扯出的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胸口发紧得喘不上气。
窗外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周时川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可那束温暖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处。
他的瞳孔依旧一片清冷，周身依然萦绕着孤寂。
林舒然张了张嘴，心底有好几个疑问。
她想问，他的父母到底是怎么离世的,想问他这些年一个人，过得有多难.......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舒然看着他眼底化不开阴霾，对视着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她终究还是没敢多问。
她怕自己再戳中他的伤疤，怕那些尘封多年的伤痛，被她一句鲁莽的追问重新揭开。
周时川却忽然开口。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个人各忙各的，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一直为了我，关系还不错。”
“我爸在体制内，职位不低，我妈从商，做进出口贸易。”他声音很轻，“我从小跟我爸生活，高三的时候他工作调动，我也就跟着转学到了北城。”
“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爸被人举报贪污，同一天我妈被人举报受贿。”
林舒然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们是被陷害的。”
周时川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是我爸在岗位上的竞争对手，找到我妈生意上的对家，两个人联手做局陷害的，他们伪造的举报信，证人，证据，做得天衣无缝。”
他又停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就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时的那声脆响。
“那时候是调查组开始调查的第三天，他们出了车祸，同一段高速，同一时间，同一辆车，被突然冲出来的一辆卡车撞上。”
林舒然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周时川深呼吸一口气，声音轻颤，“我爸当场死亡，我妈被送到医院抢救，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
林舒然嗓子沙哑道：“所以，你当年匆忙离开，是因为这件事情？”
周时川点点头。
“我妈在国外的朋友帮我办了转学，后来我在国外用我妈留的那笔信托基金生活。”
林舒然想象着那个画面，十八岁的周时川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身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声音干涩道：“这么多年你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周时川的语气轻松了些，像是在安慰她，“大学读书的时候打了很多工，中餐馆洗碗、超市收银、给教授当助教。后来攒了些钱，和朋友一起做了个小项目，慢慢做起来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林舒然知道，那些年一定不是他说起来这么轻松。
一个人，举目无亲，在异国他乡，既要读书又要打工，还要一个人扛着父母冤屈的重量。
她不敢想那些夜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是被攥得一紧。
林舒然有些哽咽地问道：“后来你就创办了万洲？”
“也是机缘巧合，当时有一家当地的酒店破产清算，我朋友用凑钱买了下来，赶上了运气好，慢慢就扩大了起来。”
林舒然斟酌措辞，“那你作为万洲的掌权人，一直不露面的原因，也是和你父母有关？”
“我担心当年的事被翻出来。有人利用我父母的事情做文章。”周时川无奈笑道：“万洲发展很快，有很多人嫉妒。”
他声音瞬间沉下去，“我从小就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所以也不想我的身份被曝光之后，会有人去挖那些陈年旧账，再提起他们的名字，把脏水再泼到他们身上。”
“后来找到陷害他们的人了吗？”
周时川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地盯着某一处虚点。
“全都被我送进去了。”
还好是这种结局。
听完他的故事，林舒然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一滴泪掉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
周时川还是看到了，他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把纸抽放在她面前。
“别哭，都过去了。”
“我才没哭。”
林舒然嘴犟说没哭，但眼泪却流的更凶了。
周时川心里一阵刺痛。
他急忙起身，走到林舒然身边单膝下跪，随即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不要哭，今天可是春节，小心把好运都哭没了。”
林舒然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有点不讲道理地说道。
“那就把你的好运分一点给我，谁让你惹我哭的。”
周时川垂眸看着她，眼里丝毫没有刚才的凌厉，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好，一点不够的话，就全部。”
全部还不够，那就一辈子。
后半句话，周时川在心里默默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