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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提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那种阴沉，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到极致却无处发泄的憋屈。
他堂堂准提圣人，西方佛门二教主，混元大罗金仙，万古独尊的存在。
什么时候，一个小辈也敢在他面前如此张狂了？
什么时候，一个龙族余孽，也敢毫无顾忌地开口怒怼他了？
若是放在以往，放在顾长青崛起之前，放在截教还未如此势大之时。
莫说一个小辈，就是四海龙族加起来，敢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
敢在他面前龇牙？
他一掌下去，便是尸山血海，便是万劫不复。
可如今呢？
一个敖寸心，竟然敢站在他面前，昂首挺胸，用那种不屑的语气说出“你大可动手试试”这样的话。
而且，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半分敬畏。
有的，只是从容，只是笃定。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蔑视。
准提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几乎要发疯。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准提的双手，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周身的佛光忽明忽暗，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际，压抑到了极致。
终于。
他开口了。
“哼！”
一声冷哼，如同九天神雷炸响，震得东海巨浪倒卷，海面之下无数水族生灵瑟瑟发抖。
那冷哼之中，蕴含着圣人的滔天威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色厉内荏。
“什么龙族？”
准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讽笑意。
“不过是昔日被天地厌弃的种族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着敖寸心，一字一句，如同刀锋般锋利。
“如今，也只是得了那顾长青的庇护，才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敖寸心，你以为你龙族自身有什么实力么？”
“没有顾长青，你们龙族，算什么东西？”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句句戳人痛处。
准提很清楚，龙族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不是实力不济，不是宝物匮乏，而是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龙汉初劫，龙族助鸿钧对抗魔祖罗睺，本是功臣，却在战后被天道厌弃，气运大损，龙族先祖更是被镇压在四海海眼之下，承受无尽岁月的折磨。
那是龙族永远的伤疤，是每一个龙族后裔都不愿提起的屈辱。
准提以为，这番话一出，敖寸心必然暴怒，必然失态，必然露出破绽。
然而。
敖寸心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淡然，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不是强颜欢笑，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不在意的从容。
“呵呵……”
她轻笑出声，声音清冽，在巨浪滔天的东海之上格外清晰。
“准提，你说完了？”
敖寸心歪着头，看着准提，那双英气逼人的美眸中，没有半分波动。
“我龙族有没有实力，无需你来说。”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今日，纵使长青师尊不出手……”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准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我亦无惧与你一战。”
“你可敢？”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柄利剑，直直地刺向准提。
你可敢？
短短三个字，却重逾万钧。
东海之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准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可敢？
这个小辈，竟然在问他可敢？
她以为自己是谁？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修为？
她以为圣人是什么？
准提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翻涌，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中炸开。
他想笑，想大笑，想仰天狂笑。
一个小辈，一个连准圣都尚未完全突破的小辈，竟然敢问他这位混元大罗金仙“你可敢”？
若是放在以往，听得这种话，准提必然只会满脸鄙夷的大笑，认为敖寸心就是不知死活。
但这一刻，看着后者那般镇定自若的模样，准提的心中，却不由得微微一震。
因为他知道，敖寸心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底气。
而她的底气，来自不远处那个正在喝酒的醉鬼。
准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顾长青。
那个该死的疯子，依旧歪歪斜斜地站在虚空之中，抱着酒神葫芦，面色酡红，醉眼朦胧。
他似乎感受到了准提的目光，仰起脖子，猛灌了几大口美酒，然后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开口了。
“呃……”
他歪着头，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准提，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本座只看戏……呃……可不管其他。”
这一句回应，状若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连准提，都下意识的一怔。
这家伙...竟然真的答应了？！
毫无疑问，准提先前凝视顾长青，自然就是想要听到这样的回应。
今日，敖寸心已经让他恨怒交加，怒不可遏。
准提也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出手狠狠地教训一番敖寸心。
而只要顾长青这个“变数”，能够真的绝不插手的话。
那自己收拾敖寸心，岂不是轻而易举？！
良久，准提似乎才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哼，好，好......”
准提怒极反笑，阴恻恻的开口道：
“顾长青，但愿你能遵守自己的诺言。”
话虽如此，事实上，准提已经相信顾长青的话了。
毕竟，他虽与顾长青针锋相对，势不两立。
但有一点，准提也不得不承认。
那就是...顾长青说出口的话，从未违背过。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今日就必然不会插手。
而接下来，便是自己与敖寸心之间的事情了。
准提收回目光，转而继续看向敖寸心。
“呵...敖寸心。”
“且让本座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
话音落下。
圣人威压再一次席卷而出，浩浩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