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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一次,他其实连他的话也未听完。
定情后的第一个除夕,因还在闺中,从来都是一家四口一同守岁,岑再华并没指望能同他一起过。
她只是满怀憧憬地问:“往后,咱们也会一起守岁么?”
顾清湛却微微蹙眉:“守岁?”
岑再华点点头,眼睛晶亮地看他:“就是除夕夜备好爱吃的干果点心——最好能有个炉子围着,边烤点果子边取暖——然后围坐在一起,等新的一年来……”
话未说完,便见一丁点愧疚已爬上了他的脸:“宫里并无这样的习俗。”
他说,除夕夜里是有宫宴的,有时只是阖宫团聚,有时宗室重臣也能赴宴。无论是哪一种,都要打起精神应付一整晚,直至亥时才能回去,早疲惫不堪。
他说,大年初一清早,卯时便要行大朝会,是一年伊始,群臣朝见天子的礼数。为了能第二日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大朝会上,除夕夜里自然要刚赴宴回去便倒头歇息。
他说,守岁是民间才能有的习俗。
岑再华眼里的光便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还没有说完。
她本想说别人家守岁都是一整晚,他们家却一个比一个怠惰,熬到子时便哈欠连天。
岑家人不喜欢为难自己,这些年来早心照不宣地改了守岁的规矩,守到子时便回去睡了,同别人家比起来,显得忒会省力气。
她想说冬日里能有的果子不多,最常见的只有橘子,吃了一整个冬天,已很无趣,守岁时却另一有种吃法。
她总把橘子拿张铁丝网架着,放在炉子上烤,屋里很快便能飘起暖融融的橘香。烤橘子远比吃橘子有意思,她只管烤,吃不完的,大不了全塞进岑再明的肚子。
可他压根没有听完,只歉疚地、无可置喙地说,他恐怕难有陪她守岁的时候。
她问过一次了,如今她还没重新问,他又凭什么能再答一次呢?
岑再华见他似有些怔住,又定定重复一遍:“我让你重新答了吗?”
于是眼瞧着顾清湛眸中的光亮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嘴角牵起个勉强的笑:“没有,是我擅作主张了。”
而后背过身去,缓慢地走远。似是因伤口未愈的缘故,脚步有些虚浮。
他的背影显出几分萧瑟。
岑再华无端心里一紧,险些就要出声唤他。
话到嘴边,又不知唤了他能说什么,于是只好止住,沉默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里。
“走罢,”她低声对朱夏说,“别叫爹娘等急了。”
到了正屋,心头仍萦绕着说不出缘由的郁郁。
又隐隐担忧着外头那人回宫前出了差错,致使养伤不利,一国之君久不能临朝,甚或再有性命危险,便成了她的罪过。
四人围着炉火烤暖了身子,又架上了那副铁丝网,搁了几个橘子在上头。
橘皮的香气一丝一缕地飘溢出来,岑再华才觉得心绪安定了些。
终究是出嫁后第一次重回家里过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些没用的废话,便觉十分静好。
炉子烤了太久,屋里有些燥热了。
岑再华脱了外头那件来时穿的锦袄,仍觉热得厉害。
打眼看去,父母却都神色如常,衣裳也一件未褪,想必是年纪上去了,比不得年纪轻、火力壮,还是有些怕冷。
于是歇了灭炉火的打算,径自走去了靠自己最近的那扇窗子旁,打算掀开一条窄缝,只当透透气。
窗是支摘窗,下半扇能支起来通风,此前为了取暖,早已放下来。
岑再华轻手轻脚推开一寸许,目光却凝滞在外头那根窗支上。
细细的木条上头,赫然系着一根红绳。
绳本身极轻极细,许是怕被风吹跑,绕着木头打了个死结,余下一截垂下来,约莫两三寸长。
是府里的哪个丫鬟拴上去作装饰的么?
府里规矩不严,如厨屋、连廊、下人自己的卧房一类地方,是可供小丫鬟商量着挂点什么的。
可正屋的地界,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