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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马匹走去。
利落翻身上马,只冷声留下一句:“你做得很好,赏。”
尾音飘散在风里,马蹄已疾驰而去。
一路上纵已飞快,顾清湛仍觉一阵焦躁。
他从来立志做明君,不屑行因私废公之事。可以为权术之争机关算尽,却不可纵欲妄为,恣睢行事。
为合乎刑律地报复陈时瑾,只能费尽周章地弹劾,白叫他多活了许多天。
不曾想,竟有眈眈豺狼,被警告至此仍不知收敛,上蹿下跳地叫人烦心。
他没事打听岑再华拿了什么药做什么?得知是安胎药后,又会狗急跳墙做出些什么?
顾清湛不敢深想,只觉心头更恨。
恨陈时瑾不知好歹,更恨自己优柔寡断,放任他仍有余力扰人清净,甚或养虎遗患。
终于疾掠至陈府门口,顾清湛勒马后也不叩门,径自一脚踹上去,狠狠将大门踹开。
看门人已吓得两股颤颤,不明白这人缘何接连两日夺门而入,闯一城县令府邸,竟如入无人之境。
却见他随手抓个下人,凶狠问:“陈时瑾呢?”
背后亲卫适时把刀抽出刀鞘,刃上寒光闪烁,把那下人的一腔忠心全堵了回去。
“别杀我!”他连声讨饶,“老爷方才刚出门,才走了没一刻钟——”
“往哪里去了?”顾清湛厉声又问。
“小人依稀听见,是要去城西的哪个地方,再多便没听清了……”
四时铺子在东大街上,恒德药铺在城北……陈时瑾却偏偏去了城西。
他安置岑再华的宅子,分明就在城西。
早上才刚把人送过去,这姓陈的便知该往哪找,果真如蝇蛇蛆虫,不知在角落里阴暗窥探了多久!
顾清湛眸光一闪,转身便走。纵马时更心急如焚,恨不得这马能变成飞雁,一驮上他,立刻长出对翅膀来。
马蹄拐过街角,宅子的大门甫一入眼,便看见门口停了辆黑顶马车,从中正走出个穿瓷白长袍的男子,身形熟悉。
顾清湛怒从心生:阴魂不散,偷偷打听,趁他不备来扰她便罢了,还恰在自己为下田方便、穿了身青灰衣裳的时候,招摇着穿一身瓷白而来。
瞧他整齐发冠、虽仍略显红肿却干净白皙的面庞,分明是收拾过的。
第二次了,又在他风尘仆仆时打理得这般爽利!
顾清湛沉着张脸翻身下马,声音丝毫不加遮掩。陈时瑾听见背后动静,警惕回身,正瞧见一只鞋底蹭了许多泥土的黑色长靴,冲着自己心口而来。
力道狠厉而果决,竟踹出战场上杀敌的气势,他一个读书人哪里承受得住?
登时被踹得闷哼一声,连连倒退几步,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一跤跌坐在地。
心口剧痛难忍,一时疼到窒息,失了五感。待稍缓过些,睁开了眼,骇然瞧见面前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殿下——”
他急忙开口,脑子还未想出该如何脱罪,先讨了饶再说。
顾清湛却连几个字也不让他说完,抬腿又是狠狠一脚,把他刚坐直的身子踹倒在地。
沾着泥的靴子掼在胸口,陈时瑾被牢牢压在地上,挣扎着再爬不起来。
雪白的脖颈与锁骨,瓷白的衣领与盘扣,被碾着用力踩了一遍又一遍。
刺目的白终于被黑泥黄土掩盖,总算瞧上去不那么碍眼。
直至脚下人“哇”地吐出口血来,顾清湛才面带嫌恶地把靴子收了回来。
“你来做什么?”他终于泄够了火气,冷声问。
“接、接我妻子回府,”陈时瑾勉力淬出一口血沫,吐字已破碎得不成句子,“我妻子有孕,应、应带回府上照料。”
顾清湛冷哼:“你妻子?你哪里来的妻子?我让你三日之内交还嫁妆、签好和离书,你全听进狗肚子里去了?”
“和离和离,讲究和议相离。”
陈时瑾终于缓过来些,说话变得流畅。
“我与发妻一向感情甚笃,之前不过是一时误会、意气之举。如今又有了孩子,自然更不可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