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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帖,处处讲究,处处也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贵气,如曲瑶这个人一般。
两人各据一方地坐下,彼此客套几句,话音便断了。
外头似有船夫在船尾摇橹,水声咿呀,愈发衬得舱中安静。
半晌,曲瑶终于重又开口:“今日冒昧约岑娘子来,缘是有些话想说。”
岑再华反倒松一口气:有来头总比没来由好,至少不叫人如此茫然无措。
她点点头,认真望着曲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曲瑶一气将杯中残茶饮尽,正色抬起眼来:“岑娘子可知四年前,当今圣上还是四皇子时,曾差点与我定亲?”
岑再华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过一耳朵。”
“是我去找的他。”
曲瑶言简意赅。
岑再华一怔,茶盏停在了唇边。
郑皇后那日说得明白,是顾清湛亲自去求的赐婚,怎么到了曲瑶口中,成了她主动找上门?
曲瑶看出她那一点怔松,又絮絮道:“我索性与你说个明白——”
“我有非嫁个位高权重之人不可的理由,那人须得比曲家更势大。至于我为何必须如此,暂且不便透露于你,待我与……我与郑渊成婚不久,自会叫你知晓原因。”
“陛下那时还未被立储,但已在朝中崭露头角,又未娶妻。留给我的选择不多,他是最好的一个。”
“可我寻他时……”曲瑶微微一顿,放慢了声音,“他却不肯。”
“不肯?”岑再华下意识地问。
“他说,他心中有人。”
舱中静了一瞬。
河面上有风吹过,小舟微微晃,羊角灯的光影在曲瑶脸上摇一摇又稳住,看得岑再华一阵恍惚。
曲瑶也不指望她的回应,自顾自道:“然而曲家的助力,于他的确难以推拒。”
“我向他起誓,只暂占个妻子的名头,便能令曲家全上他这艘船。至于夫妻之实,我并不需要;事成之后,也大可给他心爱的女子以尊荣,我只求余生能安稳富贵。”
话至此处,曲瑶已口干舌燥,端起茶壶,替自己又斟了一杯。
才说:“他想了很久,最后应了。”
岑再华怔怔听着,却觉自己更如同一个笑话。
她痛哭,流泪,觉得真心被辜负;她破口大骂,扇人巴掌,又为此惴惴不安多日。
她生平第一次有些相信了商户女出身的不堪,她对嫁一个读书人、做一个官夫人生出些不敢为外人道的执念。
她在长久的时间里不断反刍,在每一次听到妾室一类字眼时想要抱头鼠窜,在看到那日的迎春花一般的鹅黄色时下意识心里觉得刺痛。
这一切的一切,在曲瑶的话里,竟都只不过是一场交易。
“所以当年差点赐婚,”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都只是这桩交换里的一环?”
曲瑶点头:“正是。”
“曲姑娘,”岑再华抬起眼,直直盯着她,“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曲瑶沉默一瞬,老实答:“他派我来的。”
果然。
岑再华苦笑,并不觉得惊讶。
她早该想到的。
曲瑶是什么人?兵部尚书的嫡女,郑家未来的少夫人,与她岑再华之间隔着天堑。
七月七那日池边一句淡淡的“我是曲瑶”,才是她们应有的距离。
今日这般交心剖白,连四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若不是有人授意,曲瑶何必费这个口舌?
她忽然有些恼。
恼曲瑶,恼顾清湛,恼他们总能轻描淡写把她当作纵横捭阖里无足轻重的一角。
更恼自己总生出不切实际的天真念头,如一只误入棋盘的蛐蛐,为头顶那些人的声响而东撞西碰,兀自把触须抖得噼啪响。
岑再华不再说话。
两人俱是无言,沉沉静默里,忽有一阵箫声自水面上飘来。
幽幽咽咽,吹的是一支旧曲,穿过秋末的寒水、两岸枯败的柳枝、河房里零星的灯火,直直落到舱里来。
岑再华不愿再在乌篷里这样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