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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问。
“当然,”闷闷的声音从她臂弯里传出来,“我梦见过你许多次。”
顾清湛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你梦见我什么了?什么时候?”
“也就两三年前,”岑再华发出咂巴嘴的声音,似在回忆酒香,又似在追忆美梦,“我梦见你死了。”
顾清湛刚亮起的眸色又沉了下去。
“你娶了旁人做正妃,但很快就休妻另娶,如此换了好几个,仍不满意;还纳了一堆侍妾,可也没一个留得下的。”
岑再华抬起了头,眼角水痕未干,却已开始咧着嘴、呲着牙。
“你这才知道想我了,大老远跑来安西找我,结果发现我已有了八个孩子!”
“后来因女人太多、身子亏空,你不到三十岁就英年早逝,别说争夺皇位了,连你父皇都没活过——”
顾清湛的脸已与外头的天色一般黑。
下一句,却听她又说:“再往前,我也曾梦见你的。”
“更早的时候,我梦见你把我送你的荷包丢进了池塘——那究竟是你府上的池塘还是宫里的?怎么那样黑?我辛辛苦苦为你绣的荷包,手被扎破了好多次……”
“我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顾清湛蹙眉,“你又何时送过我荷包?”
“我还没来得及绣完——”
岑再华仰起头,“哇”地一声哭嚎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绣完,你就、你就说要娶妻,要纳我做妾……你连我的荷包都没让我绣完!”
呜咽的哭声穿插在哀转久绝的控诉里。
顾清湛恍觉心脏被人攥住,像要把苦水都攥出来。于是骤然心口疼得厉害,叫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开口,听见自己声音发涩:“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全是我不好……”
边说着,边缓缓俯下了身子,却发觉因酒醉而坐不直的岑再华还是太低,仍不能与他的视线齐平。
于是认命地跪了下去,却发觉她又高出自己一头。
岑再华呆呆随着他而转动脑袋,视线跟着降低:“你又跪我做什么?”
她恍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我有这么喜欢你跪我?”
“你没有做梦。”
他捧起她的脸,低声说。
“你没有做梦,是我来了。”
她面颊的红晕,方才夺过的、几乎已空了的酒壶,早昭示出她喝了多少酒。
然而捧在手心里的温热,仍远超他的预料。
“你喝了多少?”他重又蹙眉,“不是说喝几杯就醉么?怎么敢一个人喝这样多?”
岑再华愣愣地看着他,不答反问:“我没有做梦?”
“没有。”
“真是你来了?”
“是我。”
她久久望着他的眼,若不是眸中仍有迷蒙神色,几乎要叫他错以为是深情。
而后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似乎比她的双颊更热,比起吹着未完全回暖的夜风纵马赶来的他,更如火炉一般。
顾清湛嘴唇嗫嚅,似想说些什么。
却终究没有出声,唯恐惊落了这不知为何停留在自己面上的手,惊散了这两两相望、互相抚墨着面颊的暧昧场景。
她的动作如他一般轻柔,缓缓抚过他的眉眼、鼻梁,最终停在了脸颊一侧。
“啪——”
忽地一声脆响。
顾清湛仍沉浸在唯恐惊扰面前人的静谧里,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待脆响的余韵消失在耳畔,面上才浮起火辣辣的痛。
他不可思议地捂向自己的脸,似要确认痛感的来源,尽管方才其实已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温热的手已收了回去。
而后同另一只手一起,变成拳头,变成石头,变成他未能拿到的荷包,如雨点一般砸向他。
“你竟还敢来!”
她哭喊,她捶打。
“你把我当什么!你当我是什么好期付的软柿子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拳头密密麻麻落在他肩上、胸口,却独独避开了脸。
泪从天而降,砸在她的衣襟、他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