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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消瘦了许多。
许久,她似终于找回了心神,低声问:“因这一遭,才发觉做错了么?”
顾清湛苦笑:“不是。”
“我早知不该令你做妾,然而此次方知,做错的还有一样——我那时竟以为委曲求全会有尽头。”
“他们劝我选秀时,我原本念着都是朝廷重臣,仍是温言相拒,留足了体面。然而忍让竟叫他们蹬鼻子上脸,胆敢步步紧逼。”
“我退一步,他们便进一丈。昨日劝选秀,今日就敢群谏,明日岂不是也能逼我立谁为后?后日岂不是能插手我身边每一个人的去留?”
“我才知一次委曲求全,只会换来万次身不由己。”
“所以你是对的,”他自嘲一笑,“我说会护住你,你却不信,如今想想是该不信。”
“连一个妻妾名分都要心爱的人受委屈,又怎么能叫你轻信?”
岑再华望着他眉宇间的沟壑,心头情绪翻涌,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想,她理应觉得畅快。
如顾清湛所言,他有过太多自以为是,以至于对上她声嘶力竭的诘问,竟能沉静地回一句她太幼稚天真。
如今好了,皇帝金口玉言,四年前的她终于得了平反。
她该大笑,畅快淋漓地大笑。
她该得意,小人得志一般地得意。
她该目无尊卑,她该以下犯上,她该趾高气扬地问他:“当年姑奶奶那一巴掌是不是没有白挨?”
可是为什么她并不觉得畅快?
为什么他道了歉,她得了平反,却仍不敢对四年前的自己说皆大欢喜、不必哭泣?
那她四年里的眼泪算什么呢?谁为她四年间为此流过的每一滴泪负责?
它们总化作水雾,没入空气,如汇入汪洋的溪流一般消失不见,可她脸上留下的咸丝丝的泪痕记得。
若是四年前他想通了此事该多好——她本不会嫁给陈时瑾,不会受西北风霜三年的摧残,不会被逼妻为妾,不会失去一个孩子。
不会憎恶鹅黄色,不会厌恨迎春花,不会夜半失眠时辗转反侧,叩问自己是否真因商户女的身份而如此低贱。
现在想通有什么用!
她情愿他永远愚蠢、永远可恶,好叫她不必想自己本来会有多高兴——
她的情窦初开本会有美满的结果,她本可以嫁给此生第一个倾心的男人,与他如情浓时的许诺一般白头偕老。
他为什么现在才醒悟?
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想通?
他为什么不能回到四年前?
岑再华情知话本子里一觉醒来回到几年前的故事全是虚妄,专门编来供追悔莫及的人幻想。
于是她只是蹲下,而后放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个桂花,不枉我从头到尾一直强调小华喜欢桂花!
这其实也是设定京城在金陵的原因之一,南京种满梧桐树那个故事我真觉得挺浪漫的
第76章旧的伤痛不会消失
显然未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顾清湛霎时变得手忙脚乱。
他慌忙跟着蹲下,叫自己的眼睛能与岑再华在同一水平线。伸手想去拭她的眼泪,却见她已把头埋进了臂弯。
于是愈加不知所措,手悬在半空,退不得也进不得。
只好探头轻声问:“是我说错话了么?”
问出口又觉得是废话,然而思来想去,不明白是哪一句出了差错,只好徒劳地哄:“是哪句话说得不好?你且告诉我,我再不惹你伤心了。”
回答他的只有绵延不绝的呜咽。
顾清湛无可奈何,想透过臂弯的缝隙去看她的神色,然而因两人以有些尴尬的姿势面对面蹲着,膝盖相抵,靠近不得。
他试着放下一侧的腿,单膝跪在地上,果然好了些,能靠得更近。
又听见她逐渐止住了抽泣,似在嘟哝着说什么。
然而那声音被埋在布料里,闷闷地听不真切。
顾清湛试图靠得更近些,然而着厚重的衣摆、抵着的膝盖实在太过烦人,他皱一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