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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嘟嘟的担忧，善意的谎言
午饭时间，新罗酒店餐厅内。
圆桌上摆著七八个韩式餐碟，泡菜、拌豆芽、煎鱼、大酱汤等等，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参鸡汤。
几位老教授围坐桌边，筷子拿在手里，却都没怎么动。
「这韩餐啊，真是吃一顿新鲜，吃两顿就腻了。」
来自京大的老教授夹起一筷子泡菜，摇摇头又放下了。
「太咸，花样还少。哪像咱们国内，八大菜系，想换口味随时能换。」
「就是。」
旁边戴眼镜的教授舀了一勺大酱汤，尝了口，眉头皱起来。
「这汤的味道————昨天那顿还好，今天这顿————唉，想喝点清淡的都没有。」
江倾听著几位老先生的吐槽，嘴角弯了弯。
他面前的参鸡汤已经喝了大半，鸡肉用筷子拆开，吃得倒是挺香。
对他来说，左右就这几天，勉强能适应。
「各位老师将就一下。」
江倾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等今天议程结束，要是大家急著回去，我安排专机，连夜送各位回国。回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咱们不受这个罪。」
这话一出，几位老教授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
「那敢情好！」
「我老伴昨天还打电话，说家里炖了红烧肉等我呢。」
「我是真想念学校食堂那口小炒了————」
大家纷纷应和，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江倾笑著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于新，悄然无息地使了个眼色。
于新会意，不著痕迹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去。
「小江啊。」
科大的老教授看向他，语气认真起来。
「昨天你说的那个万象工坊，我们几个回去又讨论了半天。这个思路真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对啊。」
一位戴眼镜的老教授推了下镜框。
「把模型模块化，让用户自己组装。这等于把AI开发从买成品变成了自己DIY。以后小公司、研究团队，甚至是个人爱好者，都能用上定制化的大模型工具。这意义太大了！」
「关键是开源。」
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教授开口，他是搞计算机体系结构的，说话慢条斯理。
「核心模块开源，个人和小企业免费。这招高明。先把生态做起来，等大家都用惯了，商业客户自然跟著来。典型的网际网路打法，但用在AI基础设施上————小江啊，你这步棋看得远。」
江倾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各位老师过奖了。我就是觉得，技术这东西，捂著掖著没意思。越多人用，越多人改进，它才能发展得快。」
「话是这么说，但真舍得开源的没几个。」
京大的老教授感慨。
「尤其是做到你们这个程度。万象现在全球领先，按常理，应该抓紧时间建立技术壁垒，多赚几年红利。你可倒好，直接把工具箱敞开了。」
「红利吃不久。」
江倾笑了笑，语气随意。
「技术叠代太快，今天领先，明天可能就被追上了。但生态一旦建立起来，就很难被撼动。我想做的不是一家领先的AI公司，而是整个AI生态的基础土壤。」
几位老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赞赏。
「后生可畏啊。」
戴眼镜的老教授拍拍江倾的肩膀。
「我们这些老头子，有时候思维确实僵化了。总想著护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你这样好，格局大。」
正聊的热络，陈铎拎著一个银色的大箱子走过来。
箱子看起来挺沉，上面打著无问科技的标识。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江倾瞥了一眼，跟陈铎碰了个眼神，没说话，转过头继续跟老教授们聊天。
「对了，小江啊。」
这时一名老教授忽然想起什么。
「昨天你说的那个开放性推理测试，厨房那个例子。我们后来琢磨，这题设计得确实妙。不是考记忆，不是考计算，是考真实场景下的综合判断能力。这种题，现在的模型还真不一定能答好。」
「就是举个例子。」
江倾笑笑，轻声回答。
「实际应用中，模型需要处理的复杂场景比这多得多。所以我觉得光在标准测试集上刷高分不够，得看模型在真实环境里的表现。」
「是这个道理。」
提问的教授点头表示认可。
「实验室成绩和实战能力，两码事。现在很多搞科研的太看重数据指标，反而忽略了实际应用。」
几人聊得正投入，江倾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嘟嘟」的备注，是视频通话请求。
「各位老师，我接个电话。」
江倾对几位老教授打了声招呼，拿著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按下接听键，屏幕里立马出现一张俏生生的小脸。
陈嘟灵穿著一身浅蓝色的古装长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插著几支简单的玉簪。
背景是房车的内部，能看到熟悉的沙发。
妆容虽然素净，五官依旧格外清丽，有种古典仕女的柔美气质。
「江倾。」
她先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轻轻的。
「在吃饭？」
「嗯，刚吃完。」
江倾把手机拿远些，让她看到自己身后的餐厅环境。
「在酒店餐厅，跟几位老师一起。你呢？吃完了中饭，休息一会儿？」
「嗯，中午休息。」
陈嘟灵点点头，镜头跟著晃了晃。
「郭导给放了两个小时，下午还有场重头戏。」
「挺好，这造型也不错。」
江倾看著她的装扮，笑著夸赞。
「郭导审美还是有的。别的先不说，你这身就挺好看。」
陈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弯了弯。
「服装老师花了挺多心思。就是头饰有点重，戴久了脖子酸。」
「古装戏都这样。」
江倾靠在窗边，姿态悠闲。
「你自己注意点，别硬撑。累了就跟导演说，休息会儿。
19
「知道的。」
陈嘟灵应了声，沉默了几秒，才接著问。
「今天还是两点开始？」
「对，两点。」
「那快了。」
她看了眼时间。
「现在一点多了，你准备出发了吗？」
「还早。」
江倾语气轻松。
「从酒店到会场就二十分钟车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陈嘟灵说起剧组里的趣事，说有个小演员拍哭戏一直哭不出来，最后导演没办法，让助理去买了根超辣的烤肠，小演员咬了一口，立马眼泪汪汪。
江倾听著笑出了声。
聊了一会儿，陈嘟灵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些。
她看著屏幕里的江倾，眼神认真起来。
「今天的议程结束，你就该回来了吧？」
「对。」
江倾点点头。
「晚上就走。几位老师想家了，我安排专机送他们连夜回国。我可能晚一点，处理点事情。」
陈嘟灵又沉默下来。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揪著袖子上的绣花。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江倾。」
「嗯？」
「昨天————你其实可以不用拿出万象工坊的。」
陈嘟灵抬起眼，直视著屏幕里的他。
「这个时候，把峰会应付过去，平安回来最重要。」
江倾安静地听著，没打断她。
等她说完了，他才笑了笑，自光温和。
「嘟嘟，你知道驯兽师怎么驯服猛兽吗？」
陈嘟灵愣了一下。
「不是靠喂食，也不是靠鞭子。」
江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是靠让它明白，无论它怎么扑咬，都伤不到你。然后它才会害怕，才会听话。」
他略微停顿了下，打量了下屏幕中担忧的小脸，才继续往下说。
「有时候，要让对手陷入绝望，才能正视差距。才能恐惧，才能变得温顺。藏著掖著，他们反而会觉得有希望，会蠢蠢欲动。」
陈嘟灵看著屏幕里的脸庞，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明白他的意思。
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但心里的担心，不是道理能化解的。
陈嘟灵突然从画面里消失了。
镜头对著房车的天花板，能听到她起身走开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回来。
重新出现在屏幕里时，眼眶明显红了，鼻尖也有点红，虽然她努力想表现得正常。
江倾看到了，却没点破。
「我没事。」
他放轻了声音。
「都安排好了。你好好拍戏，别担心。」
陈嘟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我等你回来。」
她看著他，很认真地说。
「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鼓浪屿。你陪我去捡贝壳，好不好？」
江倾笑著点头。
「好，没问题。」
「那————你去忙吧。」
陈嘟灵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
「我也该补妆了，下午还有戏。」
「注意休息。」
「你也是。」
视频挂断。
江倾看著黑掉的屏幕，站了几秒钟。
接著缓缓转身，望向窗外。
首尔的中午，阳光正好。
街道上车流穿梭，远处高楼林立，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而江倾的目光越过了这些，投向更远的地方，眼神深沉。
刚才那些话，有真有假。
只是他要做的事，不可能对嘟嘟全盘托出。
他不想让她太担心。
于新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包厢，站在门边，安静地立在一旁。
江倾走回餐桌，几位老教授还在聊天，话题已经从韩餐难吃转到了国内哪个大学食堂的菜最好吃。
「聊完了？」
科大的老教授看到他，笑著问。
「女朋友？」
「嗯。
「」
江倾大方承认，坐回椅子上。
「在剧组拍戏，抽空打个电话。」
「挺好。」
老教授笑眯眯地点点头，没多问。
几人又坐了会儿，眼看时间快到一点了，便起身准备出发。
陈铎把银色箱子拎在手里，跟在江倾身后。
于新则提前下楼安排车辆去了。
走出酒店，车辆已经在门口等候。
依旧是昨天那几辆黑色现代雅科仕，但今天车上多了些人。
除了司机，每辆车副驾驶都坐著一个穿著便装的男子，神情平静，眼神锐利。
江倾与几位老教授分别上车。
车辆缓缓驶出酒店，汇入首尔午后的车流。
一点三十五分，车队抵达首尔大学。
跟昨天一样，会场外聚集了许多人，一眼望不到头。
见到车队，人群又开始骚动。
江倾下车时，尖叫声再次响起，比昨天更加热烈。
许多人举著手机拍照，嘴里喊著「江倾欧巴」、「江博士」、「江神」之类的，而且还是用的中文。
他微笑著挥手，侧身让几位老教授先走。
随后才向周围热情的人群一边颔首回应，一边往里走。
于新等人严密地护在周围，时刻警惕。
步入会场，里面的气氛明显跟昨天不同。
昨天这个时候，大家还在各自寒暄，气氛相对轻松。
今天，从江倾一踏进会场开始，原本有些嘈杂的交谈声就迅速低了下去。
许多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他，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有敬佩，也有警惕。
江倾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陪著几位老教授走到中方代表团的座位区，礼貌地请他们先入座，自己才坐下。
神态自然，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陈铎拎著箱子走到座位区后方，把箱子放在脚边。
于新已经站在视野开阔的大后方，目光扫视著会场各个方位。
不远处，一众矽谷的代表们聚在一处。
山姆·奥特曼、谷歌的副总裁、Meta的首席、还有几位其他公司的核心人物，他们围成一个小圈，正在交谈著什么。
说话时，眼神不时飘向江倾这边，表情都很严肃。
昨天万象工坊的冲击太大了。
这些在AI领域深耕多年的巨头，比谁都清楚那个概念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叠代，而是对整个行业游戏规则的重写。
如果真让无问科技把万象工坊做起来，把开发者生态建立起来，那么他们之前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所造的护城河，将彻底崩塌。
这种危机感，让今天的会场弥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氛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参会者陆续入场，找到自己的座位。
交谈声渐渐又响起来，但每个人说话时都留著一分注意力，关注著某个方向。
江倾坐在座位上，正侧头跟旁边科大的老教授说著话。
语气轻松，面带笑意，偶尔还比划一下手势，像是在解释某个技术问题。
老教授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一点五十五分。
主持人走上舞台中央，试了试话筒。
「各位来宾，请大家尽快就座。今天的议程将于两分钟分钟后准时开始。」
会场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山姆·奥特曼最后看了一眼江倾的方向，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所有人陆续坐定下来。
江倾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平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两点整。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对著话筒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回到全球人工智慧峰会第二天的议程。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首尔大学计算机科学系教授金敏哲。」
他环视全场。
「在开始今天的正式讨论之前，我想先简单回顾一下昨天的一些精彩观点。特别是关于人工智慧未来发展路径的探讨，引发了诸多思考。」
他的目光扫过江倾，又迅速移开。
「那么，今天我们继续深入。第一个议题是，在大模型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如何平衡技术创新与伦理安全？首先有请牛津大学人工智慧伦理研究中心的凯萨琳·威尔逊教授发言。」
一位穿著深蓝色套装的中年女士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舞台。
会议就这样开始了。
江倾安静地坐著，仔细聆听，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他神情专注，好像完全沉浸在会议的讨论中。
窗外，九月的阳光依旧有些闷热。
汉江的水静静流淌，穿过这座城市的中心。
新的一天，才刚刚过去一半。
而今天，注定要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