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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让，快让开。”
几个浑身泥水和血污的小战士，抬着一副担架擦着李秀莲的肩膀冲了进去。
担架上的人，军装外套已经被剪开，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
李秀莲转头，目光盯在担架上。
那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庞，赫然闯入视线。
竟然是陆振川。
李秀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
“老天爷……”
她疯了一样就要往担架跟前冲，可刚迈出一步，一条强壮的胳膊就拦住了她。
拦人的是陆振川的勤务兵，小刘。
“大娘，现在正是和阎王爷抢命的时候，您千万别……”小刘急得眼眶通红，那句“添乱”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李秀莲的脚步钉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咬得没有血色，整个人处于极度崩溃，却又压抑的冷静中。
小刘叹了口气，太可惜了，首长现在昏死过去了，要是首长能亲眼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大娘平日看着清冷，可这要命的关头，明明是把首长放在心尖上的。
李秀莲掐着掌心，根本不敢高声喊，生怕惊扰了急救。
她声音发着颤，“小刘，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小刘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两边真刀真枪地交火了，任务是圆满完成了，那帮特务一个没跑掉，但咱们受伤的兄弟不少。”
“首长为了减少伤亡，亲自在前面探路，结果触碰到了敌人的连环地雷。”
“当时轰的一声，首长整个人都被气浪掀翻在地，当场就昏死过去了，身上全是被弹片炸出的血洞，内脏也全被震伤了。”
“军医在火线上给做了紧急缝合和止血，但野战条件太差了，设施有限，只能拼了命往军区医院送。”
李秀莲听着这些话，眼泪汹涌地往下砸。
但她知道，现在绝不能嚎啕大哭。
她用袖子去抹眼泪，可是抹掉一串，又砸下来两串，怎么擦都擦不干。
平日里，总听人说“执行任务”，那不过是个词汇。
可现在听着描述，那血肉横飞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眼看着担架被推进了抢救室，她赶紧踉跄着步子，跟了上去。
抢救室大门紧闭，红灯亮得刺眼。
李秀莲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踉跄又慌乱的脚步声。
陆文文匆匆赶过来了。
她跑得狼狈，头发散乱，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就发了疯一样冲过来的。
“怎么会这样？爸，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陆文文快要喘不上气，一转头，就看见靠着墙角的李秀莲，明明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这个神态太熟悉了。
当年母亲过世的时候，父亲站在灵堂前，也是这副让人心碎的模样。
这一刻，陆文文的心脏被震了一下，平日里只觉得李大娘不显山露水的，对父亲的态度也总是淡淡。
没想到，大娘心里竟然这么在乎她的父亲。
陆文文被感动到了，走上前，一把抱住李秀莲颤抖的肩膀。
“大娘，你别担心，我爸肯定不会有事的。他出过那么多次危险的任务，身上那么多伤疤，每次阎王爷都不敢收他，这次他也一定能平安的。”
虽然是在安慰李秀莲，可陆文文自己的声音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心慌得厉害，那是血脉相连的直觉，但她知道现在绝不能慌。
李秀莲木然点头，正煎熬着。
突然，“吱呀”一声。
抢救室旁边的一间紧急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辆沾满鲜血的推床被推了出来，医生扯下带血的口罩，表情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沉重。
“伤员送来的时候已经是极度休克状态，呼吸和心跳在三分钟前都已经停了。”
“我们……尽力了。”
医生叹了口气，对着护士吩咐：“赶紧通知赵志远的家属，准备后事吧。”
听到这几个字，李秀莲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志远？”
她一下就冲了过去，一把扒开平车上的白布，凑近一看。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不是她的二儿子赵志远还能是谁？
“啊……我的儿子啊！”
李秀莲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在平车上疯狂地颤抖。
护士被吓了一跳，正要上前询问阻拦。
勤务兵红着眼睛冲过去，一把拦住护士，“别拦她，这……这就是赵副营长的家属，是他亲妈。”
医生愣了下，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深深弯下腰。
“大娘，您……请节哀。”
李秀莲整个人都惊了，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重生回来了，她斗了白眼狼，教训了不孝子，又将儿媳妇给立了起来，明明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做了那么多的努力。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无法保住这个孩子的性命？
难道命运的车轮就这么无情，非要让她经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不，我儿子没死，他没死。”
护士赶紧过来拉她，根本就拦不住一个发了疯的母亲。
闻讯赶来的沈国梁跟刘菊香，看到这一幕，僵在原地。
看着李秀莲像魔怔了一样，抓住赵志远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摇晃。
“志远，你给妈睁开眼，你不许睡。”
摇了好一会，李秀莲狂乱的大脑突然闪过一道闪电，理智瞬间回笼。
对啊！
她还有空间里的灵泉水，只要还有一口气，甚至刚断气，说不定就有救。
李秀莲的表情变得平静，颤抖着手，摸着儿子冰冷的嘴唇，轻声念叨着：“瞧这嘴巴干的，都起皮了……妈给你擦擦，妈给你喂点水。”
护士们看了，纷纷撇过头去抹眼泪。
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母亲受到剧烈刺激后，最后的执念。
一个年轻护士赶紧拿了一个搪瓷杯子，跟几根干净的棉签过来，含着泪递过去。
“大娘，给您水……”
就当是满足这个可怜母亲，最后的一点心愿吧。
“谢谢。”李秀莲赶紧一把接了过来，借着手掌和杯子的掩护，意念一动，直接将空间里的灵泉水倒了些进去。
她手抖得像筛糠，用棉签沾着灵泉水，一点一点往赵志远的嘴唇上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