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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李秀莲那坚定又冷酷的眼神，沈玉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刚想好的“再嫁人”这条后路，被堵死。
但也就在这废墟之中，似乎有一条从未设想过的小路，隐隐约约亮了起来。
只要有钱，就能改变一切。
沈玉兰抹了把脸上的泪，“大娘，你说得对。我……我不改嫁了，我想挣钱，可是孩子怎么办？”
李秀莲宽慰，“男娃皮实，现在都重男轻女，他在老家饿不死，你就当那是他在历练。”
“当务之急，是你这个当妈的得立起来。等你口袋里有了钱，你想把孩子抢回来，哪怕是买回来，那都有底气。”
沈玉兰点头，眼里燃起了一团火，又扯了身旁的母亲一把。
“妈，那你带我拿货，带我卖茶叶蛋。我……我可以豁出这张脸不要了。”
刘菊香激动得手都在抖，“傻孩子，你眼前这位，就是供货的主，你这是遇上贵人了。”
说着，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十块钱，郑重地递给李秀莲。
“秀莲妹子，这是房租。这边的单间一般都是七八块，我给十块，剩下的算是水电费和一点心意，你千万别嫌少。”
李秀莲也没推辞，从容地接过了钱。“行，正好。”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沈玉兰的脑海里。
看着母亲还要为自己掏钱，那种羞愧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暗暗发誓，要靠自己，把这十块钱，百倍地挣回来。
李秀莲收好钱，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房间。
“暂时住这间吧，还算干净。不过被褥什么的没有多余的，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刘菊香点头，“应该的，我这就带这孩子去供销社买被子，今晚就能住下。”
待那对母女离去，刘招娣不太明白。
“妈，我还以为您不收房租呢？咱家又不缺那几块钱，我看刘大娘挺难的……”
刘招娣是个心软的，刚才那一幕看得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李秀莲挑眉，“哪能不收？斗米恩，升米仇。”
“这若是无条件的帮忙，那就是施舍。拿了施舍的人，腰杆子永远直不起来，在咱们面前永远低人一等。”
“我要不是看在刘菊香大娘那么能干，是个人才，我才懒得管这档子闲事。”
“这叫贿赂员工，懂不懂？让她觉得我是看重她的能力，而不是同情她的遭遇，这样她干起活来才更有劲，更死心塌地。”
刘招娣似懂非懂，“妈，您这弯弯绕绕的可真多。不过您就是嘴硬心软，明明是想帮人，非得说成是做生意。但是妈你说得对，女人就得靠自己，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刘招娣说着，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坚定。
这一段时间跟着婆婆，她的胆子也练大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家里受气的受气包了。
李秀莲顺势套话，“那个招娣，你这都出来两个多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一出，刘招娣瞬间变了脸色，“妈，您这是要赶我走？”
李秀莲挑眉，“哪能呢？我这不是问问你的意见，怕你想男人了。”
刘招娣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只要妈不嫌弃我，我就一直在这。妈，我都想好了，我打算让妞妞在这边上幼儿园。您不是说这边教育资源好吗？我想让妞妞以后在这边上小学，上初中。”
李秀莲心里直乐，这儿媳妇算是彻底策反成功了。
“那个确实是，行，只要你愿意干，妈这就管你饭，管你住。”
婆媳俩在这边其乐融融地规划未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
刚从食堂出来的赵秋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死婆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几天后。
刘玉兰在李秀莲的小院里，彻底安顿下来了。
刘菊香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恢复了以往的动力。
经常跟刘菊香一起过来拿货的蒋翠芬，往车上搬桶，笑着跟沈玉兰打招呼。
“玉兰这几天瞧着精神头不错。遇见秀莲大娘，你可算是有救了。别想太多，那些个臭男人，离了就离了，跟着你妈好好干就成。”
蒋翠芬是个爽快人，又安慰道：“你妈那是真厉害，我现在都卖不过她。”
刘菊香被夸得老脸一红，手里利索地给桶盖上盖棉被保温。
“你就别寒碜我了。你也就是家里忙，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男人的，就出那一片区域。你要是敞开了跑，我这把老骨头哪跑得过你？”
蒋翠芬叹了口气，“那是，家里一摊子事，不过，大娘，你那个儿媳妇，这几天我看她脸色黑得像锅底，家里还好吗？”
提到方翠萍，刘菊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那就是个势利眼，只知道占便宜，吃不得一点亏，反正只要不损害她的利益就没事。”
“你就说我闺女就吃几天饭，能吃穷了不成？睡觉是跟我挤一张床，老头子睡临时搭的地铺，这碍着她什么事了？”
“要不是怕儿子夹在中间为难，怕家里不和，影响前途，我早就跟她干起来了。”
“什么东西，我伺候了她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连我亲闺女住几天都不行。”
蒋翠芬听得直咋舌，“大娘，你那媳妇也是真厉害，心眼比针眼还小。不过你也别气了，你能挣钱，也算是熬出来了。”
刘菊香把心里的郁气吐出来，转头看向正在帮忙搬货的闺女，趁机说教。
“那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玉兰，你也别想太多，事情不算糟。”
“你还有妈带着，还有秀莲大娘帮着。你脸皮薄，刚开始也不要着急单干，这几天跟我先出摊，我教你怎么吆喝，怎么找地。”
李秀莲暗赞，这刘菊香可以，这觉悟，这规划，都能当导师了。
成。
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就让她们自己折腾，这种成长的痛，外人插手不了。
她只要安安心心充当房东和供货商，坐着收钱就成。
就这样，沈玉兰跟着母亲出摊练了几天胆。
从一开始的低着头不敢看人，到后来能小声地帮着收钱、找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