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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二人的身影没入屋中，王骆奕目色微闪了一瞬，亦然转身离去。
彼时，斐月与肖睿恒进入屋内，榻上便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仿佛许久未曾开口。
“月儿，关、关门。”
犹豫了一瞬，斐月转身，将身后敞开的大门紧紧关上。
待二人终于适应了屋中的昏暗，视线渐渐清晰了几分，才望见榻上半躺着的人影。
斐月上前几步，外祖的轮廓颇为清晰，他的面容仿佛越发苍老了几分，此时越显憔悴。
王大人转眸看向斐月，浑浊的双眼之中仿佛泛着些许泪意，又看向斐月身侧站着的肖睿恒，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老臣见过王爷，今日老臣身体不适，恐无法给王爷见礼，还望王爷见谅。”
肖睿恒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彼时斐月亦然走上前去握住祖父的手腕。
不多时，她再张开双眼，眸中闪过一瞬遗憾之色。
就见王大人苦笑着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恐怕我也活不过几天了。”
斐月张了张嘴，终是合上，什么都没说。
就见王大人抬眸看着斐月的脸，目色迷离了一瞬，“我说过，你生得与你母亲真的很像。”
斐月垂着眸子，没有接话，就见外祖继而开口道：“你母亲的事，我已经道歉很多次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她，我这样不称职的父亲，道歉再多次也是无用。”
“好在天不怜恶人，我如今受尽病痛折磨，也算是自食恶果。”
说着，他又猛地咳嗽了起来，斐月连忙搀扶着他坐起身子，一旁的肖睿恒也利落的倒好水递上前来。
此刻他们也仅是一个面对长辈的小辈，面对王大人，就连肖睿恒也全无作为一个王爷的架子，细心的伺候着王大人顺气。
不多时，榻上的老人终于顺过了气，然气息还是十分不稳定，胸前起起伏伏，气息短促不已。
斐月皱着眉头，“日前在宫宴上见到祖父时，祖父还……”
老人摇了摇头道：“这是急症，太医都束手无策。”
“您若是早些唤孙女，还有希望。”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斐月抿了抿红唇，目色遗憾。
这位外祖虽说待她始终冷漠，可他暗地里偷偷帮她的那些小动作她也并非没有看见。
不管他如今帮她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外祖对外孙的疼爱，那些都不重要了。
王大人欣慰的看着斐月，“你遗传了你母亲的聪慧和野心，如今我才觉得，这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从前觉得，女儿家只需学会女红，日后相夫教子，并不需要懂得那么多，可你母亲想学，我便教了，却没想到，她竟那样聪明，很快就掌握了我教给她的那些东西。”
“我甚至曾经觉得，若她是个男儿身，说不准就能进入朝堂为官了。”
斐月若有所思了一瞬，就见王大人继而开口道：“而你如今所做的这些事情，我也终于能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让定安王……”
“谋反。”
这话音落下，屋中的其他两人皆是浑身一震。王大人这样谨慎的人，这样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都是罪过，正是因为他如此谨小慎微，才能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中撑到这等德高望重的地步。
却没想到，如今的老人，竟然如此果断的提起此事。
斐月有些意外的看着外祖，“外祖，您……”
“别笑话我，我老头子如今时日无多，埋在黄土外头的，只余下一颗脑袋还能动一动了。”
说着，王大人苦笑了一声，“只不过，关于这事儿，别怪外祖没说过，谋反一事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我之所以不帮你，是因为王家家大业大，我实在不希望这些我奋斗了一辈子才得来的东西毁于一旦。”
斐月没有接话，只是低垂着眸子。
就见王大人继而开口道：“不过如今我算是想通了。”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外孙，我越是克制，你越想去做，倒不如就任由你去做那些你喜欢的事。”
说着，他又转眸望向定安王，神情郑重严肃，“当今皇帝算不上昏庸无道，他做事很明白如何给自己留好退路，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说他未对我朝做出过什么贡献，可也是当了足足十年的皇帝，你们不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拉下马来。”
“最保守的，是叫他犯错，叫他失去民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好做多了。”
闻言，肖睿恒与斐月皆是若有所思。
王大人是个十分睿智的老人，他虽然做事唯唯诺诺，可不代表他什么都看不明白。
斐月曾是季清月的时候，几乎都是她在打理朝政，肖明轩也仅是游山玩水，斐月自然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如何做好一个皇帝的。
可如今看来，她不在的这些年，天启被他治理的还算不错，虽然天灾人祸仍旧不少，可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而肖明轩，也确实不是个傻子。
彼时，斐月正微微垂眸，“外祖放心，孙女懂得。”
王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很聪明，我自然是放心的。”
“今日我要说的，其实也不是这些，日前发生的那些事，我不想多问，你们两人心里有数，自然是好的。”
斐月二人方才对视了一眼，就见王大人继续开口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涉及到了王家，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承诺。”
黑暗之中，王大人那双略显浑浊的双眼忽而变得清明了几分，像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有那么一瞬间，斐月甚至觉得他要彻底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王大人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我希望你们能对我承诺，至少在你们手下的时候，王家能够保证没有衰落的那一天。”
斐月猛然目色一怔，一旁的肖睿恒也跟着眉头紧蹙。
许久，斐月才微微张了张嘴，“外祖，你是想……”
“是。”王大人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这次上战场，我希望王爷能带上我的独孙，让他在战场上也做出一番成绩来。”
“我王家余下的人在朝中虽然官职不高，但我的门徒众多，只要王家不倒，王家追随谁，我的那些门徒，就会追随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