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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察觉到头顶传来的探究的目光，斐月目色微闪了一瞬，复脸上渐渐升起一股隐怒之色。
“林姑娘倒也当真是个妙人儿，什么事儿都说来叫皇后娘娘操心，也不见娘娘尚在病中，若娘娘累出个好歹，她又当如何谢罪才是？”
戴星儿似乎对斐月的反应十分满意。
她慢条斯理的拨弄着茶水上漂浮的星点茶叶，从容道：“你也别怪她，说到底，近些日子你没入宫里来探望本宫，本宫也觉得担忧你，特地托她去瞧瞧你的情况的。”
戴星儿的分寸拿捏得极当，若是斐月真如她眼中那样仅是个有小聪明的女子，怕此时也着了她的道，反而感激的觉得她是好心好意不叫她们起争端呢。
斐月似乎微微叹了口气，“既然皇后娘娘这样护着她，念在她年纪还小，臣女也不好同她一般计较。”
说着，斐月起身朝着戴星儿恭敬一鞠躬道：“时候不早了，娘娘也该休息了，如今见娘娘身体无恙，臣女便也安心了。”
戴星儿点了点头，“有心了，本宫着人送你回去。”
送行的是秋叶，此时她正跟在马车旁拉着小蝶叽叽喳喳，“小蝶妹妹，你们在边关可有什么见闻？听人说，边关的将士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那一身染着风尘的铠甲比守城卫们擦得铮亮的铠甲帅气得多，可是当真如此？”
小蝶颇为无奈，她脸色红了红，“秋叶姐姐，奴婢随着娘子去边关是为了能照顾娘子的，哪儿还有空去瞧人家边关的将士……”
“你怎么瞧不得？别说你没见过，我可还听说，你帮着照顾了不少受伤的将士呢！”
小蝶一时语塞，车里的斐月不忍心，微微掀开车帘，浅笑着看向秋叶道：“当时我们也没这边的心思，若知道你对他们这样好奇，左右也该求了皇后娘娘将你也带去。”
这下终于换了秋叶不好意思，她搔了搔头，“县主玩笑，奴婢岂能离开皇后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以来，可也是从未有过的。”
闻言，斐月微微挑了挑眉头，“你跟着皇后娘娘，多少年了？”
“自皇后娘娘入宫起，奴婢便被选为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这样算下来，也有五六年了。”
望着秋叶认认真真的小脸儿，斐月将脸从马车窗边收回，“宫门到了，秋叶，你早些回去照顾皇后娘娘罢。”
秋叶朝着小蝶点头示意，又朝着马车一福身，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待主仆二人回了家，目送着那马车离去，小蝶才来得及好奇的看向斐月，“娘子，奴婢总觉得，就秋叶那丫头，在深宫里总是会遭人欺负的。”
斐月倒是没想到小蝶竟还有功夫去说别人，这档口不由得好笑道：“你怎么瞧出来的？”
“深宫里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况且，她服侍的可是皇后娘娘。”小蝶顿了顿，神色颇为忌讳道：“虽然奴婢也觉得这样说皇后娘娘不对，可奴婢总觉得，皇后娘娘明面儿上表现出一副待谁都十分亲和的模样，却也不是省油的灯。”
斐月略有几分惊讶的看了小蝶一眼，“你这丫头原来这样敏锐。”
闻言，小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一边将安神茶递上来，“娘娘也就听听罢了，奴婢也仅是推测，这话儿可不能拿到外面去说。”
斐月自然也知道小蝶这话儿拿出去恐怕是要掉脑袋，可见她自己也有分寸，便也没有多言，只道：“那你觉得，今日皇后特意邀请我们入宫，是为了什么？”
小蝶咬着嘴角，摇头表示不知。
才见斐月端着安神茶，一边惬意的靠在椅背上，“今日她提到过两个人，一个是陈贵妃，一个是林敏芝，你觉得，这两人，与我有什么关联？”
“陈贵妃……母族是方被我们弹劾过的兵部陈桥生，林敏芝是那日娘子回来，被定安王爷捉出来砍了头的丞相夫人的女儿。”
斐月缓缓点了点头，“她想挑起我与她们之间的争端，好坐收渔翁。”
小蝶恍然大悟，却复又拧紧了眉头，“可娘子您分明还救过她的命，她为何偏要如此针对娘子？”
闻言，斐月却也仅是微微垂下眸子，“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眼下，皇帝和皇后的注意对她而言倒也并非不是好事。若她任了他们的摆布，那她便是个傻子，就算今后她的小动作，他们也会忽略不计。
斐月这还是头一次体会到作为一个“蝼蚁”的无力感，从前的季清月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生之中唯一的败笔就只有感情。
今世这位斐月，倒是从一出生开始，就败了大半儿。
……
木门开启，烛火攒动间，林敏芝的面色越发扭曲了几分，“后日，后日就是母亲上刑场的日子了，可那斐月竟还敢给我们下拜帖，说要庆祝她乔迁之喜！”
小玉正端着安神茶从门外进来，眼瞧着她家娘子又碎了一个青花瓷瓶，小玉连忙上前。
“娘子，小心伤了手。”
望见小玉满是担忧的脸，林敏芝的目色渐渐平静了几分，她缓缓坐下，眼睁睁看着小玉替她受伤的手一边包扎，一边道：“皇后娘娘那儿可有送信过来了？信上都说什么了？”
林敏芝眸中的迫切叫小玉面色一滞，紧接着，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皇后娘娘说早些时候召见过了斐月入宫，亦然有意无意的提起了您，谁知，那斐月竟满口胡言诋毁您……不过皇后也说了，娘娘说眼下斐月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她暂时帮不了你，等过一阵子斐月的风头过了，娘娘自然会替娘子收拾她。”
“诋毁我？她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有脸面诋毁我！”
林敏芝的手再次握紧，差点将绷带崩开，见状，小玉连忙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哎呦！娘子，您小心着些！”
可眼下林敏芝显然再没功夫顾及自己手上的伤口，她猛地站起身，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斐月，你倒是当真好大的派头，如今我母亲为你喊冤就快死去不说，你还大肆摆宴庆祝！这也就罢了，竟还有脸背后诋毁与我？”
“斐月……”林敏芝目色阴沉的盯着眼前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那冰冷的眼神几乎叫小玉都跟着心头发寒，“既然你够胆邀请我去赴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