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268:柳枝长,柳枝柔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萧琰闻言松了口气。
    她没听出沈清猗话里的机锋:你不是别人。
    萧琰悬起的忧心落下, 想到沈清猗对待感情的态度,还是有些不安,眼睛看到寒塘岸边的垂柳,心念一动,松了沈清猗的手, 过去折了枝柳, 回身递到沈清猗面前, 说道:“柳枝长, 柳枝柔, 冬去春又发。”
    她是折柳送行,又是借柳喻情。
    她觉得生命的存在就是意义, 人生要如柳枝一样,虽然遭遇寒冬,甚至枯褐, 但内在的生命力坚韧, 度过寒冬春又绿, 生机蓬勃。人生的感情也是如此。
    沈清猗素手接过柳枝, 微凝眸低叹,“柳枝长,柳枝柔, 行人意迟迟。”
    折“柳”送行, 原就是借柳枝的纤长柔绵, 道缠绵不舍之意。
    萧琰压在心中的离情被沈清猗挑起, 叫了声“姊姊”, 眼眸凝望着她,神色怅然,想起《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此时除了缠绵不舍的离情之外,她心中还有未曾打消的忧虑。
    姊姊说不会为别人情执,这是现在,但以后呢?谁说得准呢。
    四哥说姊姊有喜欢的人,这个喜欢可能还不到很喜欢,只是有动心,还不到挚爱,否则姊姊的气息不会这般清冷,又带着瑟瑟的寂寥。
    但以姊姊的性情,萧琰觉得对沈清猗的性情没有十分也有九分了解,以她的清冷孤绝性情,就跟她曾经咏过的寒菊一样,宁可抱香枝头死,不落北风共他情,对待感情决绝,没有回转之地。
    萧琰心里发愁,凭添了心事,难道要阻止姊姊动情?唉,她以前还说,姊姊以后要找一个温柔体贴又风趣的伴侣,这会她只想说头疼。
    沈清猗手指捏着柳枝,眸光掠过寒塘里的鸳鸯,神色淡淡的,回眸看了一眼萧琰,看清她的迟疑和纠结,便由得她去猜想:心里为她忧虑,才会时时念着她,若她事事安好,又哪会让人这般牵肠挂肚呢?
    ……
    过了寒塘,是一片道舍,转入西边小道,走一段路,就是道碑林。一匣骨灰,一道石碑,就是修道者的归尽处。
    两人沉静肃穆的行于碑林中,沈清猗间或停下,轻声说这道道碑是何人。有一位是修无情道的道君,已经不为七情六欲所动,没有了心魔,却终是止于寿尽。萧琰感叹说,大道艰险,天赋、心性、实力、运气,缺一不可。即使心性上没了缺陷,悟性却取决于天赋,量度有限,大道终是走不远。
    “有天赋的,更要珍惜道途。”萧琰借着感叹对沈清猗说道。她相信沈清猗的悟道潜质一定很高,这是修行者的量度,量度越大,修行之路越远,可不要因情执而折了道途。
    沈清猗失笑,手中柳枝敲了敲她肩,说道:“是要珍惜。”
    遇上了,就不可以错过。
    萧琰眼神呆了一下,总觉得姊姊的回答别有意味。她看着沈清猗的眼,清冽又太过深邃,似隐着不可言说的秘密,看不清、想不明白,萧琰苦恼的垂了下眼。
    心想:姊姊回道门后她再去信提醒着,以前寄信的间隔太长,以后就一旬一次。因想到沈清猗“有些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就在三清宫,心中忧虑更增,她清楚沈清猗不会是一见钟情的人,喜欢一个人的感情一定是在相识相知的细节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现在姊姊还未和四哥签和离书一定会克制和那人的相处,但若姊姊和离之后,两人时时相见,不须再克制感情,如洪水出闸,那时再说情深不寿,就迟了。
    萧琰已经想象到沈清猗以后的道侣若在她之前陨落,她成为失侣的孤雁,生死相随……
    萧琰心中一悸,按沈清猗的性情再做推演计算,得到的可能概率很高。她心中一顿,凉意寒彻,顿时觉得自己以前想岔了……觉得姊姊一个人太冷清……给她介绍说什么样的人适合做她的伴侣……以姊姊这样的性子,还是不动情为好。
    人生没有情爱也不是遗憾的事,于世间人如此,于修行者更如此。姊姊以后必将踏上大道,修行者的道路漫漫,没有谁可以陪自己到永远,终是要独行,可以动情,执情,但终究要放下。太过炽烈的爱,会成为修行者的情劫,度不过,就陨落。
    萧琰纠结的想着,难道她要阻止姊姊去动情?
    唉!
    想到自己要拒绝李毓祯的情爱,又要阻止沈清猗谈情爱,萧琰只觉得脑仁痛。
    心里默念《太上清静经》,又对沈清猗道:“姊姊要多念清静经,不动明王心。”
    沈清猗默然看她,素手一抬,柳枝敲在她脑门上。
    ……
    别离意迟迟,再迟迟,终是要离别。
    用过午膳后,就要启程。先坐马车出城,再回神农域。
    长安是大唐帝都,三大宗门都曾与太.祖皇帝立约:非特殊情况,先天宗师不会以空间通道出入长安城。所以道阳子先和沈清猗出城,再以空间千里瞬移回神农域。
    屋内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干干净净的,只有萧琰送的两盆花摆在条几上,等着她带回。道侍静静退出,将最后的离别时间留给二人。萧琰看一眼花,看一眼沈清猗,那些杂七杂八的忧虑都在心中沉下去,此时唯有不舍怅然,如柳枝纤柔绵长,缠绕在心间,堵壅着胸口。
    她拿起黄花梨木的长匣子递给沈清猗,“姊姊,这是离别礼物。”伸前的手一顿,神色似踌躇,“我现在又不想送它给姊姊了。”她觉得沈清猗清冷寂寞,遂将梨花溶溶月的温柔缱绻留在画纸上相伴她;现在却担心她生情而情执,就觉得画这些花儿都不好了,该画松柏长青竹林郁郁之类。
    沈清猗白她一眼,“送出的礼还想收回去?”伸手接匣子。
    萧琰迟疑着松了手,又道:“姊姊你回道门后,我再画一幅给你。”
    “只一幅?”沈清猗又斜眼她。
    萧琰心思一动,眉眼笑道:“只要姊姊喜欢,多少幅都可以。”
    心想,画境比起文字更能渲染意境,以后就多画青山妩媚、江海浩瀚、星河长空……这些或悠远或壮阔的景色,攀大道高峰,揽世界风月,这比春江花月的缱绻深广,修行者的大道,在天与地。
    沈清猗将画匣搁下,抬手抚上她的眉鬓,“阿琰,我得走了。”眸子凝视着她,心里难舍难分,却克制着只流露出了五分,眼帘微垂,眸光眷恋的掠过她的鼻梁、红唇、下巴,柔软的指尖又轻轻落在下巴那道浅浅的痕上,心里渴望着亲吻她,炽烈的情意却终在敛在低垂的眼眸中。
    “姊姊!”萧琰伸手抱住沈清猗,“我会很想你!”想到此一别不知何时相见,心里难过,心脏跳动得都没有了力气,又空落落的,好像着不了实地。“姊姊你好好的。”萧琰叮嘱,手掌按到她清瘦的背,牵挂又浮上心头,“姊姊,你要心宽、心静,多读清静经,少思少虑。太上忘情。不动明王心。”萧琰杂七杂八的说着。
    她知道沈清猗有秘密,这秘密或许关乎情,也或许无关乎情,但沈清猗不说,她不会去探究她的秘密,再亲密无间,也应有自己的空间。她只能杂七杂八的说着,希望有一样能合姊姊的情况,总之心清静、少思虑就是对的。
    沈清猗微笑,又轻叹,下颌在她肩上靠了靠,似心中沉负,一霎的柔弱,她应答道:“好,我会多读清静经。”
    萧琰:“嗯。”喉咙微哽,只觉心口疼疼涩涩的,为沈清猗这片霎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弱……到底是怎样的沉负啊。一时心中恼恨自己恪守那道界限,不去碰触她的秘密,现今想安慰也只是苍白的话语,无法着力。萧琰黯然,不由自责起来。
    沈清猗抬起头,眉眼清冷淡然,似乎那片刻的柔弱不存在过。她看着萧琰神色凛然说道:“你要专注修行,其他少想。心要定。”
    说到“心要定”她声音微冷,如清雪溶水,眸子也变得冷冽,透出寒意冻肤。
    萧琰一怔,转眼省悟,不由默然,有些无语的表情道:“姊姊,你放心,我和……嗯,不会再有‘酒后乱性’了。”
    她就知道,长乐宫的事姊姊还记着。
    她神情认真说道:“我和昭华是同伴,没有其他的了。”
    沈清猗哼一声,抬手理了理她衣领,落手,转身。
    她眸子看一眼帝王色,看一眼虞美人。
    “代我谢谢你阿娘,花很好,点心很好。”
    “好。”
    沈清猗抱起那盆灼艳如火的虞美人往外走去。萧琰微愣后,抱上帝王色跟上。
    ……
    马车出了普宁坊,在十字宽街分道,萧琰跳下马车,跃到沈清猗的马车边,沈清猗落下车窗,眸光凝注,“阿琰,回吧。”睫毛轻垂,低叹声没有出口,却落到了萧琰心里。
    人未去,心已思。
    萧琰站在那里,一直目送沈清猗的马车远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她眉眼垂落上了马车,抱着那盆帝王色,看一眼,就想到沈清猗,再看几眼,心里就酸酸的。
    她抱着花,坐着一直未动。
    回到公主府,她抱着帝王色下了马车,沈清猗将花照料得很好,清雅逸致,不减半分。李翊浵眉毛轻扬,笑一声,“你沈姊姊用心了。”帝王色,很挑地气,也挑人气。这盆花气韵饱满,可见地气虽有差,人气神.韵却充盈。
    萧琰蔫蔫的,“姊姊说,您的花好,点心也好。”将帝王递给侍女搁回兰花园,唉一声道,“我还想将虞美人抱回来的,姊姊不许。”
    李翊浵咯一声道:“虞美人可不稀罕,温室里养了十几盆,你抱回来做甚?”
    萧琰更加唉声了,“我送花时忘了霸王别姬,虞美人是为情自绝的啊!”
    李翊浵:“……”
    抬袖咳笑一声,李翊浵柔语安抚女儿,“虞美人可不是为情自绝,她是死于形势所逼,身为弱者,不得不自尽。她若如吕雉那般强势,你看她会不会挥剑自刎。”
    萧琰眼神一呆:……
    阿娘说的,好有道理。
    虽然不为虞美人惆怅了,萧琰的心情却不见好,有时和阿娘说着话就会说到姊姊如何如何,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这一次离别,似乎给萧琰带来了更多的思念,看到什么都会想到沈清猗。李翊浵调笑女儿:念去去千里,思满满万斛。又别有用意的问女儿,“昭华若远行,你会想念么?”
    萧琰想了想,诚实道:“会。”又翻个白眼儿,“但肯定跟姊姊不一样。”
    李翊浵笑问,“怎么个不一样了?都是感情深。”
    萧琰说道:“我和姊姊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和昭华,”她斜眼哼一声,“我们还有账没算清呢。”
    人经不住念,这晚上李毓祯就过来了。一道用了晚膳,拉着萧琰七扯八扯,萧琰还记着在绝交期,不搭理她,只斜眼看人。李毓祯也不恼,笑吟吟说着朝中的事,萧琰虽没搭她话,耳朵却认真听着。李毓祯离去后,她憋在喉咙口的话终于可以吐出来了,“阿娘,李昭华就是想招惹我说话!哎哟憋得我……”
    李翊浵咯笑乐个不禁。
    这俩孩子,就是一对辗子。
    你滚我,我滚你,看谁磨得过谁。
    ……
    十月二十四,长安下了一场大雪,二十六日清晨雪片仍在飞,长安城内一片素白。
    萧琰迎雪练刀,渐渐和风雪成为一体。和阿娘用完朝食,雪还在下,她拿了画架跃上六层的摘星楼,眺望远处的终南山,眺望更遥远的秦岭。她执笔落下,画出素白却壮阔的景色。
    这是她给沈清猗的画。
    巳时,雪已经小了,转为雪粒子簌簌而落。
    西暖阁内侍阁长关夏禀道:“三司长卿到了。”
    “三司”是个通称,大唐有两个“三司”。
    一个是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这三司,因有执法、判法、监法之职,称为法三司;一个是靖安司、监察司、廉政公署这三司,因有监察官员的职责,称为监察三司。
    李毓祯今日上午召见的是监察三司的负责人。
    三位紫袍大臣入内揖拜,“臣参见殿下。”
    西暖阁的陈设东暖阁置差不多,只是榻案换成了储君规格,李毓祯坐在紫檀龙首大案后,一身玄底织金龙袍,头上是墨玉冠,一身玄金二色,更显得威重,即使容貌年轻,也不会令人轻忽。三位大臣听得她淡然声音道:“起,坐。”均直身退步,端坐到矮榻上。
    李毓祯说道:“查的情况如何?”
    监察大夫沉眉禀道:“目前已经查明的,中书左卿郑执中涉及不法事项十二项,尚书左仆射张夷直涉及不法事项十一项。俱录奏章中,请殿下钧览。”说着从袖中取出奏章。
    关夏上前接过奏章呈上。
    李毓祯打开奏章,神识迅速阅读,一边问廉政公署的长卿,“受贿罪证查得如何?”
    官员受贿案是廉政公署的职责。
    廉政大夫一脸严峻,禀道:“中书左卿郑执中涉秦州衡和棉纺等国内受贿案三项,涉案总金额折合黄金二百四十余万两;涉藩属国入贡团受贿案四项;外国商团受贿案两项……
    “尚书左仆射张夷直涉广州远光船务等国内受贿案五项,涉案总金额折合黄金二百七十余万两;涉藩属国入贡团受贿案三项,外国商团受贿案两项……
    “俱录奏章中,请殿下钧览。”
    关夏接过奏章呈上。
    李毓祯神识阅过后,又问,“海外查得如何?”
    “海外”是指不属于大唐疆域的藩属国和外国,东海都护府、金南洲和南北东洲的总督府虽然隔着重洋,却属于大唐的“海内”。
    她问的是靖安将军孟可义。
    因监察司和廉政公署的职责范围都是在“海内”,“海外”则是靖安司的职责。
    孟可义声音沉肃禀道:“中书左卿郑执中涉海外受贿案三项;在琼州岛私自开采铁矿一座;在扶桑、三佛齐、朱罗、渤泥、古里诸王国私铸大唐金银钱币……涉案总金额折合黄金约七百万两。
    “尚书左仆射张夷直涉海外受贿案四项;在安南都护府私自开采铁矿一座;在扶桑国私占开采硫磺矿一座;在新罗、扶桑、三佛齐、朱罗、蒲甘等国私铸大唐金银钱币……涉案总金额折合黄金约五百万两。”
    “呵。”李毓祯声音轻淡,却如冬雪凛冽。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她立人间法 地下城冒险:从成为玩家开始 不浪不是好导演 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 五十年代:带着随身空间进城奔小康 从收留富江开始的日恐术士 八零嫁军少:搬空家产换亲被宠疯 凡人修仙,谁能比我极阴更阴! 花都极品狂龙 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沉默纪元 不孕被离婚?揣崽嫁大佬被夜夜宠 苟在官场当老六 华娱:这个煤老板太懂艺术了! 随身灵泉 刚成僵尸,捡了个女帝当女儿 1986:从厂二代开始 好感度天赋弱?女鬼抢着送提示 开局未婚先孕?不行,这亏我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