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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沙漠里的好喝。」
阿银品了一口咖啡之后给出了评价。
「咖啡因含量更高，沙虫血的比例更精准。是改良过的配方？」
「陈哥改良的。」
马库斯指了指正在埋头吃烤肉的陈昊。
「我跟他说了基础配方之后，他用营地的仪器重新校准了咖啡草种子和沙虫血的比例，还加了一种变异植物的花蜜来中和虫血的腥味。」
「花蜜？」
「就是那棵食人花的花蜜。」
「……」
食人花还有花蜜啊……？
阿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它转头看了看试验田里那棵正在月光下懒洋洋甩藤蔓的巨型食人花，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冒着热气的咖啡。
「你们用吃人的植物的花蜜来泡咖啡？」
「食人花只吃敌人，不吃队友。」
陈昊头也不抬地说。
「而且它的花蜜营养价值很高，含有至少七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我测过。」
阿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好喝。」
它说，「就算是用吃人植物的花蜜泡的，也好喝。」
「……」
怎么老觉得这话怪怪的……
*
饭后，篝火旁边的人渐渐散去。
欧运躺在吊床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南北睡在他旁边的地上，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肚皮随着呼噜声有节奏地起伏。
红豆团在它旁边，用尾巴盖着自己的鼻子。
冷若岚坐在哨塔上，短刀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视着营地周围的黑暗。
这个习惯她从第一天进禁地保持到现在，从来没有间断过。
阿银走到哨塔下面，抬头看着她。
「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守夜？」
「习惯了。」
冷若岚没有低头。
「在禁地里，放松警惕等于送死。」
「但你们已经打败了两个领主，这片区域应该没有能威胁到你们的生物了。」
「不是威胁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冷若岚的目光依然盯着远处黑暗的密林。
「只要还有一个队友在营地里睡觉，我就会守夜。」
阿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巧地跃上哨塔，在冷若岚旁边坐下。
「那我陪你守吧。反正我不需要睡觉。」
「……？」
冷若岚有点儿疑惑，但也没有拒绝。
哨塔上安静了一会儿。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远处河湾的水声。
「你决定了吗？」冷若岚忽然问。
「什么？」
「上雪山啊，去见你的老朋友。」
阿银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四个关节的手指。
掌心里，那块银蓝色的结晶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还没有。」
这位类人生物长叹一口气。
「每次我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起三百年前陆渊他们最后战斗的场景。我站在石柱顶端看着他们走进地裂深处，想跟上去，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然后他们的声音就消失了，一个一个地消失。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记忆，但三百年了，那个画面还是跟昨天一样清晰。」
篝火的光映在它的侧脸上，让那张非人的面孔看起来多了一丝近乎人类的温度。
冷若岚的声音有点儿冷，「那你还跟着我们走到这里？」
「因为你们跟陆渊他们很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
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那种明明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会往前走的感觉。陆渊是这样，苏烟是这样，大熊丶铁锤丶小七都是这样。你们也是——尤其是欧运。
「我从没见过比他更矛盾的人类。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冷若岚听到这句话脸上才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那不叫矛盾，叫懒。平时懒到骨子里，能躺着绝不坐着。但一旦有什么东西碰到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是什么？」
「队友呗。营地里任何一只会跟他打招呼的生物。以及——」
冷若岚想了想。
「以及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可能是某种责任感吧！」
虽然他自己从来不承认哈哈……
而这时，哨塔下传来一阵窸窣声。
冷若岚往下一看，只见欧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吊床上爬了起来，正蹲在哨塔下面揉着眼睛。
「你们两个半夜不睡觉聊我坏话是吧？」
可把冷队给逗乐了，「你不是睡着了吗？」
「被你俩吵醒了。」
冷若岚一挑眉，哼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上雪山？」
欧运仰头看着阿银。
「我们后天出发。虫母茧丝的内衬明晚之前应该能做好，雪山那边的装备和物资已经在准备了。」
——就差把台阶直接塞它嘴里了。
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照得欧运那张半睡半醒的脸忽明忽暗。
阿银低头看着他，「你希望我去吗？」
「……？」
欧运眼神里的无奈都快喷出来了。
「废话，你去了我们多一个能压制领主的辅助，多一个认识路的向导。」
以及一个能在零下几十度环境里不需要防寒装备的队友。
欧运还真装模作样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而且你还会泡虫血咖啡？马库斯泡的太难喝了——今天晚饭那杯是陈哥帮你泡的吧？马库斯泡的咖啡有一股抹布味，我们都喝不下去，只有咖啡虫不嫌弃。」
bro要是再不去那也是没招了。
阿银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在人类的耳朵里听起来像风吹过水面的声音——但冷若岚和欧运都能感觉到其中带着的笑意。
「那就算是为了给你们泡咖啡，我也得去了。」
「对咯！」
欧运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爬回吊床上，晃啊晃。
「明天让陈哥给你准备一套防寒装备，虽然你说内核能量能御寒，但到了雪山山顶能量消耗会很大。多一层保护总是好的。」
冷若岚应了声，说没错，聊胜于无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这么聊。
很快，欧运那头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阿银看着吊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睡袋。
「他平时就是这样说服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