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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杀机(第1/2页)
李涯从九十四军营地出来时,手里攥着周应龙的亲笔供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上校,在太子签发的逮捕令面前,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把所有事都抖了出来——包括陆桥山如何通过他走私军需,如何用九十四军的通道运送违禁药品,甚至包括那晚派杀手暗杀自己的细节。
“队长,这东西送上去,陆桥山死定了。”孙大勇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李涯没说话,只是把供词折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他知道,这东西是催命符。
催陆桥山的命,也催自己的命。
三天后,津塘保密局直属组。
陆桥山坐在副站长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已经抽了两包烟,眼睛熬得通红,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周应龙被抓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那个废物,居然全招了。
“副站长,”心腹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李涯那边……拿到供词了。周应龙把什么都说了。”
陆桥山没有动,只是又点燃一支烟。
“他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心腹压低声音,“盛乡那边招的,加上周应龙这边招的,足够……”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足够把陆桥山送上军事法庭。
陆桥山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
“李涯现在在哪儿?”
“在站里。听说明天一早要去南京,亲自把供词交给秦绍文。”
陆桥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明天一早?那今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心腹吓了一跳:“副站长,您要……”
陆桥山转过身,看着他。
“你去九十四军,找马副官。告诉他,周应龙被抓,他们也有份。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让李涯永远闭嘴。”
心腹脸色发白:“可是,李涯是太子的人……”
“太子?”陆桥山冷笑,“太子在上海打虎,打得那些商人联合起来告他的状。孔家、宋家都出面了,委员长能为了一个李涯,跟整个江浙财阀翻脸?”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盖着九十四军后勤处的印章。
“这是周应龙之前给我的‘特别通行证’。凭这个,可以在津塘任何地方设卡检查‘战时违禁物资’。今晚,津塘各条要道都会设卡。李涯的车,会‘意外’遇到一伙来历不明的武装分子……”
他没说完,但心腹明白了。
“可是,副站长,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陆桥山看着他,目光冰冷,“查出来又怎样?战时状态,军队有临机处置权。共军的特工到处活动,误杀一两个自己人,很正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再说了,李涯死了,那份供词就没了。没有供词,谁能证明周应龙招了?谁能证明盛乡招了?死无对证,懂吗?”
心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办。”
当天深夜,津塘西郊公路。
李涯坐在吉普车里,闭目养神。
明天一早要去南京,他今晚提前出城,想在城外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在站里过夜不安全。
孙大勇开车,副驾驶上坐着两个心腹队员。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一片荒野。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队长,”孙大勇忽然开口,“前面好像有卡子。”
李涯睁开眼,往前看去。
前方百米处,路中间横着几根木桩,旁边停着两辆军用卡车,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检查过往车辆。
“九十四军的人。”孙大勇放慢车速,“队长,咱们要不要绕道?”
李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绕不了。这条路是出城的唯一通道。开过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吉普车缓缓驶近卡子。
一个少尉军官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证件。”
孙大勇递上保密局的证件。
少尉看了看,又往车里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李队长?久仰大名。”
李涯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少尉没答话,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路边的杨树林里,突然冲出几十个黑影。他们穿着杂色衣服,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美制冲锋枪。
“不好!”孙大勇一脚油门,吉普车往前冲去。
但已经晚了。
木桩后面,早就埋伏好的士兵推出一辆装满沙袋的卡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孙大勇一头栽在方向盘上。后座的两个心腹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李涯蜷缩在座位下面,手里攥着手枪,却根本没法还击。
火力太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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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十支冲锋枪,对着这辆吉普车疯狂扫射。
枪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停息。
少尉军官走到吉普车旁,往里看了一眼。
李涯趴在座位上,身上布满了弹孔,血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车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尉蹲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李队长,有人让我带句话——下辈子,别那么认真。”
李涯的瞳孔渐渐涣散。
他最后看见的,是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
10月17日凌晨,保密局津塘直属组情报科长李涯,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当场殉职,时年三十四岁。
消息传回站里时,天还没亮。
陆桥山第一个赶到现场。
他看着那辆被打成筛子的吉普车,看着车里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
“李队长……李队长……”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着眼角,“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旁边的人都在感叹:陆副站长真是重情重义,李涯生前跟他斗得那么厉害,他还能这么伤心。
只有陆桥山自己知道,他擦的不是眼泪,是冷汗。
李涯死了,可那份供词呢?
他搜遍了李涯的尸体,翻遍了吉普车的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李涯把供词藏在了别处?
还是……已经送出去了?
天亮后,消息传到了南京。
秦绍文站在蒋经国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建丰同志,李涯死了。”
蒋经国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愣了几秒。
“怎么死的?”
“九十四军的人说,是遭遇了不明武装分子。可咱们的人在现场发现,那些子弹,全是美制冲锋枪的。九十四军自己用的就是这种枪。”
蒋经国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城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总统府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
“绍文,”他缓缓开口,“你说,李涯这个人,值不值得咱们替他讨个公道?”
秦绍文犹豫了一下。
“建丰同志,李涯是您的人。他死了,如果不查,以后谁还敢替您办事?”
蒋经国点点头。
“那就查。查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秦绍文。
“让督察室的人去津塘。告诉毛人凤,这事我亲自过问。”
秦绍文领命而去。
蒋经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
李涯……
太直了。
直人,容易死。
但他死了,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津塘站,机要室。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李涯殉职。
他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站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的惋惜,有的惊恐,有的冷眼旁观。
余则成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陆桥山正在接受几个穿便装的人的询问。他一脸悲痛,时不时用手帕擦眼角,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
演技真好。
余则成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李涯死了。
这个人,从西北交换回来那天起,就一直在查。查陆桥山,查九十四军,查所有他觉得“有问题”的人。
他查对了吗?
对。
他查到结果了吗?
查到了。
可结果呢?
结果是他死了,死在那些他查出问题的人手里。
而陆桥山,还在院子里演戏。
“余主任,”周亚夫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南京要来人了。督察室的,要查李队长的死因。”
余则成点点头,没说话。
“您说,能查出来吗?”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能不能查出来,不取决于查的人,取决于让查的人。”
周亚夫愣了愣,没敢再问。
余则成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李涯死了,陆桥山暂时安全了。
可太子的人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接下来,津塘会迎来一场风暴。
而他余则成,要在这场风暴里,继续活下去。
三天后,消息传到港岛。
龙二和吴敬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从津塘传来的密电。
李涯殉职。
吴敬中看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可惜了。”
龙二点点头。
这个人,他见过几次。
太直,太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样的人,在乱世里活不长。
吴敬中却苦笑着道:“他那里是什么直,他就是个蠢货,党国都这样了,不同流合污可以理解,但不想着独善其身,就说明他看不清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