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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死死盯着那道纤细身影登上马车，她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有回。
他手中攥紧缰绳，绳身几乎要被攥断。
待到车队正式起程，随行侍卫便发觉，素来严苛的顾世子，今日比往日更为冷厉。
众人唯恐出错撞在这阎王手上，索性远远避开。
马车上，皇后与孟芙清相谈甚欢。
起初皇后只当孟芙清略通医理，容貌生得好看些，待到后来才发觉，无论她说起何种话题，孟芙清都能从容应答，这时方才看清。
这姑娘确实知书懂礼，一身气度，与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并无二致。
腹有诗书，容貌清丽，也难怪顾衍动了心，急着要替对方抬身份。
看着俩个登对的年轻人在一起，对于视觉也有一种享受，就像是自己也回到双十年华。
皇后撩开车帘向外望去，便见那青年五官清俊无双，端坐于高头大马上，面容绷得死紧，长腿垂在马身一侧，正伴在马车旁随行。
皇后没有将帘子放下，回过头来，望向端坐着，一脸恬静的孟芙清：“阿衍这脸黑的，怕是连蚊子都要离他三丈远。”
孟芙清抬眸向马车外望去，顾衍大约是察觉到马车里的动静，抬眼朝这边望来，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她唇瓣抿紧。
顾衍下颌也绷紧几分。
他朝皇后微微颔首，便驱马行至前方。
皇后放下车帘，看向孟芙清，语气笃定：“还没有和好！”
孟芙清指尖微颤，不敢贸然答话。
她与顾衍之间的关系本就敏感，不知顾衍究竟是如何向皇后说起二人的关系，若是一句话答得不妥，便有可能酿成大罪。
皇后却是不指望孟芙清回答，这本来就是两个小年轻之间私密事。
她能够理解，小年轻愿意说，她就是随便听听，小年轻不说那她也不会探究。
皇后看向坐在马车门口的大宫女，吩咐道：“将顾将军唤过来。”
大宫女应声，撩开车帘朝外唤了一声，马车停下，顾衍策马来到车前。
皇后对孟芙清道：“去吧，下去散散心。”
说罢，她看向顾衍：“带清娘娘走走，你小子照顾好人家姑娘。”
此处是山道，距离城镇尚远。除了在场侍卫与宫女，再无外人。
这些人都是宫里当差的，懂规矩、嘴也严。
孟芙清虽是寡妇，同顾衍共乘一马本于礼不合。
可皇后已经默认孟芙清是顾衍的人，故而并不觉得这般举动有任何不妥。
顾衍面色紧绷，没有半分欣喜之色，漆黑的目光只锁在孟芙清身上。
他没有拒绝，就这般静静等着孟芙清先有所动作。
孟芙清身子紧绷，垂落的睫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她自是极不愿下车同顾衍共乘一马，可皇后的旨意，她无从推拒。
她只得勉强朝皇后躬身应下，转身踏出马车，立在车辕之上，望向顾衍。
顾衍伸手递来，伸至她眼前的手掌宽大、指节纤长，掌面覆着一层老茧，瞧着竟有种安稳可靠之感。
她微微抿了抿唇，这才将手搭上去，立时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茧，硌着她细嫩的肌肤。
大手攥住小手，顾衍稍一用力，孟芙清便被凌空拉起，安置在他身前的马背上。
他双臂环拢，将她锁在怀中，仿佛她再也无处可逃，周身尽数被那股熟悉的青竹气息包裹。
周遭侍卫与宫女都朝二人望来，孟芙清垂下头颅。
顾衍刻意放缓马速落后几步，坠在马车后方。
身后顾衍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孟芙清浑身紧绷，一言不发。
孟芙清上马之时，顾衍方才稍稍舒展的眉头，此刻又拧得死紧。
骑行一段路程后，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片死寂，率先开口，声音冷硬：“说话！”
说什么？二人之间，好似无话可说。孟芙清心底酸涩沉闷，目光落在马鬃之上。
沉吟片刻，开口道：“世子违约了，你说过要对外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却将此事告知了皇后娘娘。”
顾衍眉头顿时皱得比方才更紧，紧得仿佛能夹住蚊虫，恍然大悟般的讥诮笑声自胸腔溢出。
“所以你从早膳过后，便不肯看我一眼，是又在同我置气？”
“不敢。”孟芙清立刻回道。
“不敢，我看你敢得狠！”顾衍胸中郁气憋闷，指节泛出青白。
以他的性子，本可直接将人掀下马背，可一想到她这般娇弱，仅仅轻轻蹭碰，肌肤便会泛起大片青痕，终究硬生生忍下。
这般拿这女子毫无办法的滋味，越来越强烈。
她究竟还要如何？
为了她，他的底线早已一降再降。
他退得越多，她便越发不识好歹。
他承认，自己对她的人、她的心都动了心思，却不代表他全无底线。
事可一不可再，他岂能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
顾衍打定主意，要冷上孟芙清一段时日。
这一次，他绝不主动，等她前来向自己示弱。
“驾！”
顾衍长腿一夹马腹，带着孟芙清驱马向前。
待追上大队车队，他翻身下马，把这匹马留给孟芙清独骑，又命长风去乘坐马车，自己则骑上了长风的坐骑。
这一路上，顾衍再也没有理会过孟芙清。
皇后几番撮合，二人之间的气氛反倒越发僵冷，连皇后见了都暗自头疼，决意不再插手。
待一行人回到上京，入了城门，孟芙清便同车队分开，她与顾衍自始至终再无一言。
孟芙清躬身行礼，立在马车之前，目送皇后一行人离去。
她转过身，淡淡对方娘与小勇吩咐道：“我们回去吧！”
待上了马车，只有孟芙清和方娘时，方娘看向孟芙清欲言又止：“姑娘，其实……世子爷对你真的很不错。”
孟芙清侧过头，莹白柔媚的面上不见半分动容，只剩一片清醒：“方娘，不该起的念头，我不会去起。”
她并不愚钝，能察觉顾衍对她的转变，却不会因他稍示几分好意，就感恩戴德。
她所求不多，只求二人平等相待。
可单单这一点，顾衍便永远给不了。
更何况侯府一大家人，断不会接纳她。
若是妄想攀附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只求守着一份安稳度日。
一行人入宫。
皇后走下马车，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顾衍，有些想法发生变化、
“阿衍，你确定孟姑娘对你也存着那般心思？本宫瞧着，你们二人之间症结不少。”
顾衍面色紧绷，依旧是那副孤傲模样：“我们之间确有隔阂，但微臣相信总能化解。倘若终究不成，微臣自然会放下。”
皇后望着顾衍，见他摆出一副随时都能放下孟芙清的姿态，就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