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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坐上吉普车，摸了摸公文包里的照片。
赢了半局。
丢了半局。
假证件的钩子咬住了周婉仪的尾巴，却没咬住她的人。
更麻烦的是，周婉仪已经把战场选好了。
德国不来梅。
那里有莱宝的炉子，有法国人的眼睛，有巴统名单，还有一个拿着苏家秘密的女人。
苏云晚靠在车窗边，闭上眼睛休息了不到十分钟。
车还没开到雷达站，专线转来的急电已经追上了她。
施密特第三封电报抵达北京。
莱宝正式发出测试邀请。
时间，七天后。
地点，不来梅。
随行名单需四十八小时内提交。
雷达站天刚亮，苏云晚已经把三份随行名单摊在桌上。
许老端着搪瓷缸进来，看见她眼下发青，当场把缸子重重一放。
“你昨晚又没睡？”
苏云晚头也没抬，“睡了十分钟，质量很高。”
钱老在门口听见，气得胡子乱抖，“十分钟也叫睡？你这是糊弄阎王爷排队。”
赵大锤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刚想笑，见苏云晚脸色发冷，立刻把嘴闭上。
莱宝要求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名单。
中方随行人员必须少，身份必须干净，材料必须能经得住德方和巴统审查。
苏云晚列了五个人。
她自己，许老，钱老，郑远山，小陈。
赵大锤看到名单，当场急了，“苏顾问，我呢？”
苏云晚把笔帽扣上，“你留守雷达站。”
赵大锤脸垮了，“我好歹也卖过栗子，算半个外勤。”
钱老补刀，“你卖的是焦炭。”
赵大锤彻底没声了。
苏云晚没有心思玩笑。
周婉仪已经把战场选到不来梅。
严克礼那条法国线也没断。
陆铮还在香港路上，永昌金铺里到底藏着什么，没人知道。
她必须在出国前，把国内这边全部压稳。
上午九点，林致远派车来接她进部里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
技术进口管理局来了人，外事司来了人，特勤局高建民也在。
严克礼居然也坐在末位，脸色灰白，却把腰挺得很直。
苏云晚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他。
严克礼避开她的目光，手里却捏着一份文件。
林致远脸色不好，“云晚，名单出了问题。”
苏云晚走过去，“什么问题？”
小陈把一份红头批件递给她。
批件上，随行名单被改过。
苏云晚的名字被划掉了。
替换人员栏里，写着一个名字。
严明。
苏云晚看完，慢慢抬头。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住。
严克礼端起茶杯，故作平静，“苏顾问，你别误会，这是程序安排。”
苏云晚看着他，“你侄子法语翻译都能错三处，他去不来梅做什么，给德国人讲笑话？”
严克礼脸色一变，“你不要人身攻击。”
苏云晚把批件拍在桌上，“那你给我解释，谁有权划掉专项首席技术顾问？”
严克礼硬着头皮道：“你身份太敏感，又涉及苏家海外资产纠纷，出国容易被境外势力利用。”
他停了一下，又补上半句。
“严明年轻，外语好，家庭成分清楚，代表团里需要这样的人。”
钱老当场拍桌，“放屁！”
许老冷冷看他，“严明懂热处理曲线吗？”
严克礼咬着话，“技术资料可以由苏顾问提前交给他。”
苏云晚笑了。
那笑意很短，会议室里却没人觉得轻松。
她把随身公文包打开，拿出一张纸。
“严副局长，法国汤姆逊代表处每月给严明发四百法郎顾问费，这事你认不认？”
严克礼脸僵住，“那是私人劳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