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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灵说完这话,就再也没了动静。
她默默站起身,走到禅房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别过脸,只留给陈阳一个单薄的背影。
她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再勉强陈阳的意思。
陈阳见她这样,终于松了口气。
他撑着床沿跌跌撞撞坐起身来。
龙麝香本就是妖王情欲催发出来的,如今龙灵没了兴致,那股甜腻的香气也随之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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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使劲喘了几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丹药吞下去,闭目调息了好一会儿,才把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燥热强行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看了看椅子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我先走一步。」
龙灵没有回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陈阳等了片刻,见她真的没反应,就快步走出了禅房。
到了院子里,清风迎面吹过来。
陈阳深深吸了口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禅房,终究没再多说,快步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走在红尘寺的石板路上,脚步漫无目的。
他没有往广场那边去。
那座金佛还在那里,日日受香客跪拜。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那是……未央的佛像!
那些跪拜,香火,虔诚的目光,全都是冲着未央去的,和他陈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有容和尚,林师兄,未央……陈阳喃喃念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红黄僧衣。
这件僧衣,以前应该是穿在未央身上的。
「这里就是她当年修行的地方吗?」
陈阳抬起头,望着远处巍峨的大雄宝殿。
未央当年就在红尘寺修行,敲木鱼诵经,被苏无烬逼着研读红尘大藏经。
香客嘴里念叨的有容大法师,也是未央在这儿留下的名号。
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他不过是穿了未央的衣服,顶了未央的名头,被苏无烬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苏无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老和尚是在世真佛,活了几千年,怎么会连人都认不出来。
不但给了他僧衣和法名,还送了林之宝库,甚至让他去研读红尘大藏经。
这一切就像是照着有容当年的修行路子,推着陈阳一步一步往下走。
是苏无烬真的老眼昏花了,还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陈阳思忖良久,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东土的方向。
「未央这时候,不知道在做什么?」
隔着一整片无尽海,他又没修过红尘观,自然不可能知道天地宗的情况。
她是在丹房里炼丹。
还是像以前那样,白天待在天地宗,晚上就跑去上陵城的望月楼抚琴玩乐。
陈阳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僧衣也好,佛像也罢,都是她的……但那座宝库……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手!」陈阳心里打定了主意。
当初两人分赃的时候,未央拿了大头,那两壶月华月魄他只分到几滴,剩下的全被她卷走了。
这事陈阳一直记到现在,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这家伙跟我比试丹道,还用西洲的定丹术坑了我不少灵石……这座宝库就当是补偿了。」
以前他想着欠苏绯桃的一亿灵石,只觉得是天大的数目。
可如今想来……
那一亿说到底只是上品灵石,换算成极品灵石也就一百万左右。
林之宝库里躺着五亿极品灵石,一开始陈阳还觉得数目太大,拿得有点心虚。
转念一想。
未央坑了他这么多次,他收点钱怎么了?
「大不了以后再还给她就是了。」他心里嘀咕着,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借了别人的灵石,陈阳总记在心里,总觉得欠了人情。
可花未央的灵石,陈阳却觉得心安理得,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用了就用了,仿佛那林之宝库天生就有两个主人似的。
未央是第一个,他陈阳就是第二个。
轮流做主!
想到这里,陈阳心里还是压着一桩心事。
那桩心事,是欠苏绯桃的一亿灵石。
这笔灵石他欠了苏绯桃好些年,一直没机会还上。
按苏绯桃的说法,那是她从自己师尊那儿顺手拿的。
后来陈阳也见过秦秋霞几面,那位白露峰剑主好像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从来没提过灵石的事。
可陈阳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毕竟是秦剑主的东西,他和秦剑主又没什么交情……
「以前我辛辛苦苦炼丹,零零碎碎还了一些,可大头始终欠着。」陈阳默默盘算着。
秦秋霞就在师尊的楼船上。
等以后有机会离开红尘寺,见了面就把这一亿灵石亲手还回去,了却这桩心事。
把这些事在心里捋了一遍,陈阳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个格外熟悉的地方。
半圆形石拱就在眼前。
石拱内是一方小苑。
他怎么走到赫连卉这儿来了?
陈阳正站在门口发愣,里面却已经传来了赫连卉的声音:
「咦?楚道友,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陈阳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嗯,过来看看赫连道友。」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牵着他,不知不觉就拐进了这条小路。
他望向赫连卉。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嫁衣,红盖头垂在脸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又娴静。
陈阳迈步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红线,熟练地缠在两人指尖。
赫连洪依旧抱着古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
那琴声一如既往地刺耳难听。
可陈阳今天却觉得,这琴声再吵,也比不上自己刚才乱糟糟的心绪。
两个人仿佛有某种默契,谁也没有说话。
血气顺着那根细细的丝线,渡进赫连卉体内。
陈阳能感觉到,中丹田里,天香摩罗正有条不紊地运转。
这东西当年被锦安种下后,早就没了活性。
可现在,在血气的牵引下,它好像又有了动静。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复苏,不过是血液流动带来的错觉而已。
它就悬在中丹田,离心脏很近,像是长在了心脉上。
当年刚种下的时候,陈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后来他才明白,正是这天香摩罗,给他铺出了另一条路。
当初他就是靠着天香摩罗,实力才突飞猛进,在一次次死局里活了下来。
而如今……
同样是这天香摩罗,却能救赫连卉的命,弥补她血气亏损的道基缺陷。
明明是同一件东西,放在不同的地方,便有了截然不同的用处。
能杀人,也能救人。
就像一株花,长在向阳的山坡上就开得绚烂,长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只能苟延残喘。
陈阳心里生出几分感慨,莫名又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
龙灵,未央,苏无烬……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乱转。
陈阳低垂着头,神情恍惚。
「楚道友怎么了?」赫连卉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陈阳抬头看向赫连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方透过红线,察觉到了他心里起伏的情绪。
毕竟这血契牵丝不只是渡血气,连双方的情绪波动都能感知到,这一点陈阳早就领教过了。
陈阳笑了笑说:「没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随意。
赫连卉沉默了片刻,轻声问:「楚道友,莫不是又在想苏道友了?」
陈阳神色一怔。
绯桃……
他这些天,确实也在想她。
前几天他想借十四难的红尘观望她一眼,结果不知怎么找错了人。
如今十四难被苏无烬带走……
红尘观就更借不到了。
「苏绯桃应该还在一叶岛上,有游大师照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陈阳如此猜想。
可她到底醒了没有,在岛上过得好不好。
这些陈阳又一概不知。
念及此处,他叹了口气。
「楚道友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赫连卉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绯桃。」陈阳如实说。
「对不起?为什么呀?」赫连卉好奇起来。
陈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随口说漏了嘴,刚才太放松,没注意分寸。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赫连卉等了一会儿,又笑着问:「楚道友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话本是随口一问,带着玩笑的意味。
毕竟在她看来,陈阳对苏绯桃那么上心,就算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大概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可这话一出口,却把陈阳给问住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杨素端着茶杯笑盈盈的模样,两人那些日夜的缠绵,陈阳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在一叶岛的时候,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撩拨他的心绪,让他身不由己地沉溺了进去。
那时候他以为是杨素的龙麝香,是岛上的环境,才让自己失了分寸。
可如今来了红尘寺,离一叶岛远了,他本以为自己能静下心来。
可龙灵的龙麝香一裹上来,他的身体就像被点燃了似的。
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深吸了口气,体内还残留着龙麝香的余温。
这些事凑到一起,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面对赫连卉的问话,他竟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赫连卉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陈阳一直默不作声。
这沉默让赫连卉有些意外。
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又试探着问:「莫不是楚道友在一叶岛上,发生了什么事?」
陈阳猛地回过神,慌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他说完之后匆匆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赫连卉察觉到他的窘迫,也没再多问,只是低着头,像是在悄悄想着什么。
二人保持沉默。
院子里便只剩下赫连洪拨弄琴弦的嘈杂声响。
过了一会儿,陈阳想起一件要紧事,侧头看向赫连洪问:「对了,洪前辈,你这几天见过苏教主吗?」
赫连洪将手指从琴弦上移开,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好几天都没见着他了。」
陈阳闻言,神色复杂。
自从那天苏无烬和十四难在大雄宝殿交手之后,苏无烬就再也没露过面。
二人一同销声匿迹。
是离开了红尘寺,还是待在寺里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陈阳也弄不清楚。
他问过寺里的香客,一个个都摇头说不知道。
问阿蛮,那狼妖也是一脸茫然。
至于寺里的僧人,倒是天天能见到,可嘴巴比石头还紧,怎么问都不肯开口。
陈阳本想着赫连洪好歹是个元婴修士,说不定能察觉到什么动静。
可赫连洪也是一无所知。
「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灵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苏教主动起手了?」赫连洪挠着光溜溜的脑门,满脸不解。
陈阳默不作声。
他想起十四难离开前说的……
去反了苏无烬。
还有对方那头散下来的青丝。
之前他便隐约觉得,灵童有种熟悉感。
当年在地狱道见过的祖师业力化身,曾经提过自身道基极为特殊。
莫非这十四难,也是那道基演化出的一道化身?
可为什么长得这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陈阳思索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
他又试着问了赫连洪几句,可赫连洪也只是摇头。
他对这灵童的了解,并不比自己多。
陈阳只能轻叹一声,先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他话锋一转,又随口问道:
「洪前辈,你和赫连道友,还要在红尘寺待多久?」
这些日子他早就发现,赫连洪似乎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
这位洪前辈嘴上总说外面凶险,每天就安安稳稳住在寺里,弹琴养伤,日子过得比谁都悠闲。
赫连洪闻言,朗声大笑:
「待多久嘛……你看我头发都长出来一点了,伤势最近养得也不错,应该还得待些日子。」
「本来是打算就此离开,但外面实在太过凶险……」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铜铃大眼往赫连卉那边瞟了一眼。
「外面有多凶险?」陈阳问。
赫连洪点了点头:「可不是嘛,这山周围还好,我打听了,一出山就麻烦了,远处还有妖王出没,都得绕着走。」
「如果要走,格外小心一些,应当没问题。」
「但是现在还不能离去呀。」
「怎么不能走?」陈阳追问。
赫连洪往赫连卉那边努了努嘴,眼里满是无奈:
「还不是得留在这儿,让你给小卉渡血气,不然我早就带她走了。」
陈阳闻言看了赫连卉一眼,也确实,这血气亏损的毛病,不知道多久才能养好。
想必是顽疾。
陈阳也想过回去研究些丹药,可想来也棘手,毕竟连山鬼大宗师赫连山,都治不好这个病。
过了会儿,赫连洪又顺着话头问:「到时候,你小子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这话,显然是赫连洪为自家孙女打算。
陈阳闻言犹豫了一下,先是轻轻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他也说不清楚。
现在苏无烬虽然没露面,可他要是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阳隐约有种感觉,只要他踏出红尘寺山门一步,苏无烬就会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冒出来。
赫连洪见他摇头,就猜道:
「哎呀,我明白了,你小子现在在红尘寺当大法师当得舒服,莫不是不想回东土了?」
他说这话嗓门不小,明显是故意说给旁边人听的。
一旁的赫连卉果然被这话牵动了,转过头来,红盖头朝着陈阳的方向侧了侧:
「怎么,楚道友,你真有这种想法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赫连洪抢在陈阳前头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揶揄:
「我可知道,大雄宝殿外面还有他的佛像呢,天天无数人跪拜。楚宴还给香客发丹药,我看啊……八成是迷上这红尘寺了,不想走了。」
陈阳闻言,哑然失笑,不过还未反驳……
赫连卉先一步辩解了起来:
「三爷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红尘寺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寺里戒律又严,楚道友怎么会迷恋,他做这些事,分明是有一颗仁爱之心!」
陈阳在一旁听着,应和着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那些义诊施药,不过是顺手为之,哪里谈得上什么仁爱。
赫连洪被自家孙女这么一怼,也不恼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这小子,到底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啊。」
他看似关心陈阳,从头到尾在意的其实是陈阳的血气。
陈阳将这一幕收在眼里,也不点破,顺着话头说:
「再过些日子吧,等赫连道友的血气衰败之症再好些,我去跟苏教主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放人。」
「到时候……」陈阳顿了顿。
「一起走,我也能照看着赫连道友。」
赫连卉应了一声,感激道:
「那就……有劳楚道友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谈不上有劳,赫连道友说笑了。」陈阳笑了笑,催动天香摩罗,继续渡着血气。
……
接下来的几天,陈阳的日常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这些之外,他又多了一件事……寻找苏无烬!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有容的真实身份,只想找到苏无烬,把这一切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看看那老和尚是什么态度。
能不能放人……
可任凭陈阳把红尘寺翻了个底朝天,也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万一苏无烬是想让我接替未央的位置,在红尘寺修行,那该怎么办?」陈阳在心里嘀咕着,隐隐警惕起来。
如果真是这个目的,那他恐怕此生都很难离开这红尘寺了。
另外。
就算苏无烬不在,他每天还是照常去书海读经书。
又看了几百册经文,却始终抓不住那天面对龙麝香时,一闪而过的那点感觉。
那时候他沉入心底,仿佛看到了自己心脉上,那一点微小的欲火。
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再想追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摸不到了。
这一日。
研读完经书之后。
陈阳走出茅草屋,站在那条通往山体深处的小路上。
这条路他走过许多次。
往上走是红尘寺,往下走却是一片幽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用神识探过,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禁制,封死了往下的路。
「红尘寺我都走遍了,如果苏无烬和十四难没离开,还在寺里,那他们唯一可能待的地方,就是这山体更深处。」
陈阳暗自琢磨着,又顺着那条小路往下走去。
走了大概几百步,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禁制屏障。
那屏障几乎透明,却泛着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芒,将前方的路彻底封死。
陈阳站在屏障前,只觉得一股灼热气浪迎面扑来。
热风猛烈。
就算隔着禁制,也逼得他不得不催动灵气护在身前,才能勉强站稳。
他之前就注意到,红尘寺大多数时候山风都凉丝丝的,可偶尔会涌上一股滚烫的气流。
起初他以为是地势缘故,山顶太阳太烈。
后来又猜,会不会是入夏了天气热。
直到被带来研读佛经,陈阳才发觉,这热浪是从山体内部涌上来的。
不定期地往上冲,一股股窜进红尘寺,化作阵阵热风。
「这下面到底有什么,总不会是座火山吧?」陈阳轻声嘀咕。
他以前在天地宗做丹房弟子,常常外出采灵药,见过不少山势地貌。
可又觉得不对。
禁制下方黑黢黢一片,半点火光都透不出来,不像是有熔岩的样子。
他站在禁制前看了许久,还是不死心。
之前跟着赫连战学过不少禁制知识,虽说造诣算不上多深,却也有了入门的底子。
他试着伸出手,灵力在指尖流转,小心翼翼地触上禁制的一角。
禁制上繁复的纹路在脑海里铺开,陈阳咬着牙一层一层往下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禁制的一角竟真的松动了一丝。
「有戏!」
陈阳心中一喜,正想继续往下解,可那松动的一角却在下一刻猛地合拢了。
他不信邪,又反覆试了好几次。
可这禁制层层嵌套,漫天铺开,他费尽心力解开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哎,看来是我想多了,就我这点禁制造诣,根本解不开。」陈阳苦笑一声,将手收了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无奈转身往回走。
……
回到禅院。
陈阳推开院门,目光顺势落在了那扇巨大的石门上。
林之宝库他已经清点完了,可这扇门却始终没办法收起来。
他试过用储物袋装,试过用灵力裹着收,甚至还问过赫连洪,从他那儿学了一门收纳之法,可照样收不起来……
石门只能这么杵在禅院里,比院墙还高出一截,看着就扎眼。
「这宝库终究是西洲的物件,洪前辈的收纳法镇不住,看来只能……」
陈阳将目光投向禅房。
「元婴修士没办法,妖王总该有办法吧?」陈阳喃喃着,迈步朝禅房走去。
房间里。
龙灵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和这几天一模一样。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像在跟陈阳赌气似的。
不主动说话,也不再往他身上缠。
每天陈阳推门进来,就看见她双手抱在胸前,脸扭向一边,偶尔瞥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开。
到现在还在怄气!
陈阳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每次试着解释,龙灵的脸色马上就会变得更难看。
反覆几次之后,他也不敢再多说了。
今天又是这样。
陈阳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好了,别怄气了。」他把语气放缓,尽量显得温和些。
龙灵哼了一声,头扭得更偏了,语调里满是幽怨:「哼,你都不认我。」
陈阳抚了抚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切都是未央惹出来的麻烦,如今却全落在了他头上。
凭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走到龙灵面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荷叶包。
「这是什么?」龙灵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哦,今天香客送的,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些普通米糕。」
陈阳说着,将荷叶包打了开来。
里头是几块方方正正的糕点,还冒着些许热气,散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这西洲米糕他还没吃过,今天在广场上,一位妇人硬塞给他的时候他本想推辞。
那妇人衣服都打着补丁,却还要把东西供奉给他,实在让陈阳心里不好受。
陈阳起初以为是钱财,本想像往常一样退回去,可神识一扫,发现不过是最寻常的米糕。
他自己尝了一块,味道清甜软糯,想着就给龙灵带了一份。
「吃一块。」陈阳将荷叶包往龙灵那边推了推。
龙灵看了看米糕,又看了看陈阳,脸上还是那副别扭的模样,却也没有拒绝。
她张开嘴,微微仰起头:「啊。」
陈阳见状,扯了扯嘴角。
这妖王明明自己长了手,却偏要他喂。
「哎,算了……将来再找未央算帐。」他在心里暗道,伸手拿起一块米糕,递到了龙灵唇边。
龙灵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接着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全吃了下去。
她嘴角沾了一点糕屑,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又张开嘴,眼巴巴地看着陈阳。
陈阳无奈,又喂了一块。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谁也没有说话。
禅房里一时安静极了,气氛是这几天少有的融洽。
「好甜。」龙灵又咽下一块米糕,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软红的舌尖扫过唇瓣,带着点不经意的媚意。
「味道怎么样?」陈阳问道。
「还行……这糕点是谁做的?」龙灵好奇道,似乎还没吃够。
「就是庙里一个普通香客。」陈阳随口解释。
龙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片刻,缓缓道:「哦,那好,你带我去找她,我把人抓回去。」
陈阳愣了一下:「抓起来干什么?」
「将来带回去,天天给我做着吃啊。」龙灵说得理直气壮。
陈阳怔怔地看着她,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妖王。
抓个凡人这种事,在她眼里大概跟去集市买只鸡没什么区别。
陈阳连忙摆手:「别别别,龙灵你可千万别这么干,到时候还不把人给吓死。」
「怎么会吓死?」龙灵歪着头看他,好像真的不明白。
「那是凡人,半点儿修为都没有,你那些领地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善地,到时候一个照面,人就得活活吓死。」陈阳说得格外认真。
他见过凡人在妖修面前是什么样子。
连低阶妖修的气息都扛不住……
除非都像之前的龙灵一样,刻意收敛气息。
龙灵撇了撇嘴:
「那好吧,真麻烦。」她说着又张开了嘴,微微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陈阳。
陈阳一个眼神就懂了,又拿起一块米糕,递到了她唇边。
喂了几块之后,他见龙灵情绪似乎好了不少,便试探着说道:
「好了……别气了。」
龙灵擦了擦嘴角:「那你认不认我?」
陈阳被问得目光一怔,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眼下还有收纳宝库的事要问龙灵,若是这时候又把她惹恼了,怕是就问不成了。
「我认!」陈阳点了点头。
「啊?」龙灵心里猛地一喜,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了。
「灵儿。」陈阳无奈地唤了一声。
龙灵心头还在雀跃,怔怔地望着陈阳。
可这一望,却撞上了他的目光,那双眼里的温度,竟比她自己还要烫人。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龙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一直漫到耳尖。
「龙灵,我问你件事。」陈阳将语气放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大件东西收起来?」
「什么收纳?」龙灵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阳指了指禅房外头:「就是外面那扇宝库石门。」
龙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不是你的林之宝库吗,怎么你还来问我怎么收?」
陈阳脸上露出窘迫之色。
这些天他为了收起这林之宝库,实在没少费心思。
「你自己怎么收不起来?」龙灵又不解地追问。
陈阳随口敷衍:
「哎,我……我出了点岔子。」
龙灵愣了愣,看着陈阳,忽然想起之前对方一直辩解说自己不是有容。
她眼神微微变了变,不过很快又摇头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那这样吧,就用我们族里简单的收灵纳物之法呗。」
「收灵纳物?」陈阳皱了皱眉。
「对啊,这是我常用的法子,族里教的收纳宝物的法门,够用了。」龙灵说着便朝院中那扇石门走去。
陈阳连忙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来到石门前,陈阳问道:「怎么收?」
龙灵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哼,你好好看着就是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图案。
那图案极为古怪,像是某种妖兽天生的纹路,弯弯绕绕组成了一道陈阳从未见过的印记。
「记住这符文,只要体内有妖修血脉,画出来再运转血气,就能收纳了。」龙灵说着,指尖在那道符文上轻轻一点。
下一瞬。
她的手掌上涌出了一团鲜红的血雾。
血雾翻涌之间,竟在她脚下凝成了一方小小的血池虚影。
陈阳看着那方血池,觉得有些眼熟。
他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
这血池他见过。
当初乌桑展露四极之境里的淬血之极时,就修成了血池。
甚至不止如此……
他自己体内就有一个。
当初和杨烈交手,抵达淬血之极后,诞生的是血湖,比这血池还要大上许多。
只是后来搁置了,再也没有动用过。
「淬血妖修修行到极境,能修出本命血池,把这石门收进血池里就行,林哥哥你应当修成淬血之极了吧,这东西肯定装得下。」龙灵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按在了石门上。
那方血池虚影接触到石门的瞬间猛然涨大,化作一片翻涌的血雾将整扇石门都裹了进去。
巨大的石门开始一点一点缩小,朝着龙灵脚下的血池涌去,最后彻底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你看,这不就收起来了。」龙灵拍了拍手,转过身朝陈阳笑道。
「这么简单?」陈阳看得目光发怔。
他费了这么多天心思都没能解决的事,龙灵竟然随手就办到了。
龙灵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陈阳的脸色不太对劲……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欣喜的脸,此刻已经绿了大半。
「怎么了这是?」龙灵顺口问道。
陈阳的声音有些古怪:「我的……我的宝库被你收走了。」
龙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抱歉!」
她刚才顺手就把林之宝库收进了自己的血池里。
羽鸦一族最忌讳旁人碰他们的宝库。
龙灵刚才还在心生疑虑,会不会真的认错了人,现在看着陈阳这表情,心中反倒一定。
自己才收走宝库片刻,脸就马上绿了。
这分明就是羽鸦的习性啊!
「好了好了,快拿出来还给我!」陈阳催促道,已然是把宝库视作自己的东西,容不得旁人染指。
「好的……我这就……」可说到一半,龙灵却停了下来。
她眯着眼睛望着陈阳,嘴角微微弯起,却没有要把石门还回去的意思。
「龙灵,我的宝库,你快还给我!」陈阳急切道。
龙灵却只是将双手往身后一背,脑袋微微一扬:「我不。」
陈阳愣住了。
他心中先是本能地闪过一丝警惕。
莫非对方终究还是对他的宝库起了觊觎之心。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些日子他每天进出宝库,龙灵连跟都不跟一步。
况且她还主动把嫁妆都交给了他,那些宝物价值也不菲,她若真是贪图宝库,何必多此一举。
陈阳只能望着龙灵,看她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下一刻。
龙灵将脸往前凑了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软意:
「嗯……你亲我一口,我就还给你。」
陈阳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无奈道:「别闹了。」
「我不管,你不亲我,这宝库就放我这儿,我不还你了。」龙灵说得信誓旦旦,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意识到龙灵不是在开玩笑。
她好歹是一尊妖王,在西洲也算是一方霸主,说出来的话便是板上钉钉。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去,在龙灵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吧唧!
一声轻响。
龙灵整个人便像是被施了定身禁制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身子晃了晃,仿佛随时都能飘起来。
「啊,亲我了,哥哥主动亲我了……」
陈阳看着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忍不住催促道:「好了灵儿……把我的宝库还来。」
龙灵这才恍惚回过神,伸出手在虚空中一划。
那方血池虚影重新浮现,石门从血雾中涌出,轰然一声落在了禅院原来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
她抬起手捂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指尖在皮肤上摩挲着,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陈阳懒得理会这些,快步走到石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石门上,按照方才龙灵教的方法催动体内的妖修血脉。
下一瞬,陈阳脚下赫然现出一片血湖。
龙灵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片血湖上的瞬间,猛然一震。
「这……」她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是什么东西?」
陈阳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怎么了?」
「怎么了?」龙灵指着那片翻涌的血湖,语气罕见地失了从容。
「我就让你催动血池收个门,你给我弄出一个……血湖?」
陈阳也是一愣:「血湖?」
「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龙灵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探究。
按龙灵的常识,修行四极境淬血之极,凝成的血池也就几丈大小,可如今陈阳脚下的血湖,几乎覆盖了整个禅院。
到了墙角边缘才停下,如果没有院墙阻隔,似乎还能往外延伸。
陈阳想了想,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这么练着练着,就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应当是天香摩罗的缘故。
这些年他一直在淬血,日积月累,后来突破淬血极境的时候,血池便自然而然化作了血湖。
龙灵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低声嘀咕起来:「淬血到如此地步,这分明是妖皇子嗣才有的潜质啊……之前还想骗我,难不成是怕我攀附?」
「你说什么?」陈阳没听清。
「没什么呀。」龙灵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接着又捂着脸,回味方才那一吻。
「妖皇子嗣的吻,真是香甜啊……」龙灵满心欢喜。
陈阳不再多问,开始收纳宝库。
果不其然……
在天香摩罗的勾动之下,那扇石门便如同方才一般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团流光没入了血湖之中。
陈阳感知到那片许久不曾动用的血湖空间里,多了一扇沉甸甸的石门,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血湖中还沉着一些陈旧的破烂法宝,都是当年在杀神道与杨烈交战时,文家人丢出来的法宝,被他顺势吞入了其中。
统统沉在血湖深处。
「原来我的血湖,还能这么收纳东西。」陈阳心中暗自明悟。
这血湖诞生后,他也没怎么管过,从来不知道怎么往里头收东西。
如今经过龙灵这番指点,倒是又学会了一门本事。
他转过身来,正想跟龙灵道声谢,却发现那妖王还捂着脸站在院子里,嘴角挂着一个傻傻的笑容。
「你怎么了?」陈阳问道。
「没什么……」龙灵连忙摆了摆手。
她抬起眼来看了陈阳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开了。
陈阳见她这副模样,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咳了一声道:「那我……出门了。」
「快去吧,林哥哥你去……我在这里好好等着你。」龙灵的声音也变得黏黏糯糯的,像化了糖。
陈阳摇了摇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龙灵站在原地,捂着脸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这般天赋,肯定是妖皇子嗣啊,有羽皇之姿啊!」
她足足回味了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龙灵的眼睛猛地一亮。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心中一紧,几乎是飞扑过去将院门拉开,脸上还挂着欣喜的神色。
然而门开之后,她的目光却猛地一震。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面貌清丽,怀中抱着一个婴孩。
婴孩裹在一层薄薄的襁褓里,静静地睡着,不哭也不闹。
龙灵看着眼前这少女,心中本能地生出一股警惕。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少女便先一步说话了。
「这里是有容的禅院吗?」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龙灵愣了一下。
她盯着眼前这少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是谁?
难道是林哥哥的红颜知己之一,像自己一样找过来的?
可是看这模样又不太像,未央的审美她多少知道些,这少女的容貌实在是太过寻常了些。
她张了张嘴正打算问话,却发现自己嘴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极为诡异。
龙灵心中猛地一惊。
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刚才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为什么想都没想就直接来开门了?
陈阳明明叮嘱过她,旁人敲门绝不能开。
她也一直记着,每次都是等陈阳推门回来。
可方才她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般,甚至还有一种不开门就会出事的紧迫感。
尤其是这一刻,那感觉更加强烈。
来自血脉深处的臣服。
只有面对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存在时,妖修才会生出这般本能反应。
可她已是妖王,能让她臣服的只有……
「你是谁,怎么在有容院子里?」那抱着婴孩的少女先一步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平淡淡的。
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问话,却像一道赦令。
龙灵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允许开口了。
她想要反问对方,可又不敢乱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我,我是有容的娘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灵只觉脖颈处猛地一凉。
她吓了一跳,伸手去摸脖子……
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力道大得让她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她猛地抬起头来,却见那少女依旧站在门口,动都没有动一下,怀中婴孩依旧安稳地睡着。
「这是……幻法!」
龙灵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娘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攀附我女儿。」少女冷声呵斥道。
龙灵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女儿?
龙灵望着来人,瞪大了双眼,慌忙改口:
「陛下,你难道是……」
少女却没有理会她,径直迈步走入了禅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