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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玉不置可否，二人在屋内待了两个多时辰才听到叶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他提着两个饭盒，提的颇为吃力。
沈一静连忙将他手上的饭盒接过放在桌上，然后将盒中的饭菜拿出来，寻常农家的小菜，还散着热气。
叶贵坐在椅子上喘了喘气，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酒盅，又摸索着去伙房拿了一个酒瓶出来，满满倒上一杯放在桌边。
沈一静将一碗饭和筷子递给习玉，然后给叶贵面前也照旧摆上，落座。
“小姐饿坏了吧，我这没用的眼睛耽误事，你赶紧用饭。”
叶贵朝空气中说着，沈一静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素炒青菜，正要送到嘴边，手中的筷子却被人用手拿住。
沈一静不解的看着习玉，却见他目光冷肃，心里一沉，垂眸闻了闻这青菜，却未见异常，但她转瞬一想，从习玉手中拿过筷子，仔细闻着筷子，随后脸色一边，转脸看向一旁正在吃菜的叶贵。
“这菜不合口味对吧？”叶贵夹起眼中的一块肉，塞进嘴里，好像在吃什么稀世美味，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是难过还是开心。
沈一静放下筷子，沉默的看着叶贵，叶贵将桌上酒杯里的酒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说道，“你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对于我来说可是日日夜夜在梦中才能见到的东西。”
“春娘跟随我母亲多年，她的逝世我也觉得很遗憾。”
沈一静借着已经渐暗的天色看着叶贵的脸，这屋子里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用不起，也用不上。
叶贵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忽然大笑起来，沈一静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笑到两只空洞的眼睛留下泪水，才下把将桌上的饭菜全都掀到地上，满脸怒气的说，“你们这些只会用别人的命来铺路的人竟然有脸跟我说什么遗憾！”
沈一静看着混在泥土里的饭菜，垂眸道，“我不知道春娘的死因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她，你如果要恨，也请告诉我恨的理由。”
叶贵已经停止了落泪，一双眼睛猩红，道，“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好母亲，她也是为人父母，为何连死了也不肯放过我母亲！”
这话听得沈一静一头雾水，习玉也皱了皱眉。
沈一静觉得原主的母亲最多是耳根子软了些，人是个极善良的，否则也不会因为怜悯之心养了一只白眼狼在家里，而叶贵言之凿凿，也不像在说谎。
沈一静决定不打断他，想从叶贵嘴里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叶贵却突然间口吐鲜血。
“他服了毒药。”
习玉侧了侧头，指了指叶贵面前的那双筷子，继续说道，“他恐怕早就想好怎么跟你同归于尽了。”
“你吃的是什么毒药？！”
沈一静拉过叶贵的手腕想听脉，但叶贵却拼命的转动着手腕，语气厌恶，“我不需要你救，滚开！滚开！”
“你疯了？！”沈一静怒吼一声，封住了叶贵胸口上的两个穴位，气急的说道，“你若是看我不顺眼，赶走我就是，还有你这毒药，下得这么明显，究竟是想害死我还是自杀？！”
“我当然想你死。”叶贵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躺在他青白的嘴脸显得有些狰狞，他继续说道，“她虽然不识字，但是她总会按时找人写信给我看，从小她就不在我的身边，我感觉自己是个没娘的东西，但是我还是在等她哪时候想起我，后来，她终于来信了，但是，她却说受夫人托付，要将小姐你抚养成人。”
屋内一片寂静，沈一静似乎还能听到叶贵咬紧的声音响起，“她也是我的母亲，她照顾沈家夫人一辈子，可是为什么还要托付她照顾那时刚出声生的你，她都已经忘记了。忘记她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在！”
“但是天意弄人，我母亲去世之后，春娘就不知所踪。”
叶贵空洞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静静的听完，嗤笑一声，道，“你知道我这眼睛是怎么瞎的吗？就是我去寻我母亲的尸首的时候，相府的人说我眼睛不好，找错了地方冒犯了贵人，后来活生生的用烟薰瞎了我的眼睛”
沈一静瞬间明白他的恶意从哪来的了，他小时候春娘极少回来，即便回来也很叶贵说不清几句话，春娘也定然没有跟他解释相府错综的关系，所以在他眼中，相府就是个人间地狱，而让他踏进这个地狱的，正是原主的母亲。
叶贵猛的吐出了一口血，用衣袖擦了擦，道，“今日我本想与你同归于尽，只不过苍天不帮我，如此也好，不用再苟且偷生。”
沈一静摇了摇头，正待开口，叶贵已经开始浑身有些颤抖，面容也越来越扭曲，依然不让她把脉，最后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叶贵！”
沈一静有些急迫的要将她扶起来，叶贵却摇了摇头，道，“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去问问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
沈一静看着叶贵的面容渐渐扭曲，眼眶微微红了红，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缩在一旁的角落，她静静跪坐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人一点点失去呼吸，直到他闭上了眼睛。
沈一静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面容有些呆滞，直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才回过神来。
“他的执念太深，这个结果对于他再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解脱。”
沈一静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春娘若是知道他是这样一个结局，会不会改变选择？但又幸亏她不在，无论哪个母亲看到，都太残忍了。”
习玉将叶贵的尸体搬回床上，沈一静看着叶贵青黑色的脸，一切都好像到这里就结束了，所有能得到的不过是原主母亲确实走过这个叫春娘的丫鬟，其他的一无所知。
她收回视线，看向伙房，却撇到一个被黑布围住的地方，沉思片刻，不急不慢的走了过去。
掀开黑布，一股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沈一静伸手在空中挥了挥，仰头看向木桌上供着的一块灵位，“慈母刘春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