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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城的夜色比万灵岛更冷。
城中灵灯多如星河，但太初街尾一条窄巷深处，却像被谁用墨汁单独涂过一层。
巷子两壁挂着的灵灯不知何时灭了数盏，青石板上半点光都渗不进去。
李承烟站在自己店铺二楼的窗后，手里捏着一片极薄的青叶。
那青叶只有半指长，叶脉里还流转着极淡的灵光。
她眼睛没有看楼下，只将神识附在叶上，轻轻一吹。
青叶顺着夜风飞出窗缝，像一片被风带起的普通落叶，在屋檐间转了几转，最后粘在街角那株灵木的某片大叶底下。
街角处，那个背着一只暗紫葫芦的散修还在。
他穿着一身灰旧长袍，脸长得颇长，嘴角总是往下撇，背上的葫芦比寻常灵宝葫芦粗了两圈，表面纹路暗得几乎要沉进夜里。
他在那株灵木下站了很久，望着万灵李家店铺二楼的窗户。
那窗后没有点灯，只偶尔有极轻的灵气波动透出来。
「这地方，油水不小。」
他低声自语一句，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像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李承烟倚在窗边，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窗台。
那人在原地犹豫一下，到底没有发现什么，才真正没入小巷深处。
青叶从灵木上脱落，贴着墙根飞起来，像一只极轻的蝶。
它跟着那散修穿过三条暗巷，又翻过一道矮墙，最终停在一处青瓦白墙的小院前。
那院门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胧月小院」四字。
匾额被一层朦胧的月白光晕罩着，不刺眼，却把李承烟附在青叶上的神识挡在了三丈之外。
青叶在门口徘徊一圈，又试着从院墙一侧绕进去。
可院墙外同样裹着一层幻阵禁制，那禁制并不强，却极绵密，像千万层薄纱叠在一起。
青叶再进一步，叶脉上的灵光就开始涣散。
李承烟手指轻轻一勾，将青叶召回。
那叶子化为一道青光，从远处贴地飞回，重新没入她袖中。
「胧月小院。」她低声重复一遍，把窗户轻轻合上。
屋里没有点灯，只在黑暗里响起极浅笑声，「看来这万灵大陆，也不比玄天大陆清静多少。」
第二日，胧月小院。
那背葫芦散修躬着身进了内院。
内院被一株极大的胧月树占了一半，树冠如银伞，开满了浅白色的花。
风一吹，花瓣落进树下那口小池，把整池水都映出柔柔的月光色。
池边铺着一张软榻，榻上坐着个女子。
这女子穿着薄如蝉翼的月白纱衣，长发半披，眉间贴着一点银色花钿。
她整个人像裹在月色里的梦，看人的眼神也似隔着一层水雾。
合体圆满气息没有刻意释放，只随着她的呼吸极轻地起伏。
「如何？」女子开口，声音像浸了蜜。
「回禀圣女，齐云昭前去接待了一位女子。
看他的态度，似乎那女子身份很高贵。
他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又把人引到太初街中段。
那地方，以前还从未给过外来的合体势力。」
背葫芦散修低着头，眼睛只看自己脚尖。
「哦？什么来历，查清了吗？」
榻上的女子正是胧月圣女，她把手里的玉梳放下，偏过头来。
「还没。
来的女子姓李，名承烟。修为不高，只有合体初期。」
「合体初期？」
胧月圣女轻笑一下，眼波流转，「齐云昭却亲自出城。
这倒有趣了。
去，继续查。
把她何时入城丶见过什么人丶买过什么丶身旁都有谁，全都查清楚。
我要知道这李承烟和齐云昭之间是什么关系。
齐云昭是下一任天阙宫宫主人选，若能拉拢到他，凭他天机推演的本事，我胧月合欢宗日后在万灵大陆寻觅高资质男子便易如反掌。
所以，万不能让别的女子坏了我的好事。」
「圣女放心。」背葫芦散修忙道，「只是齐云昭此人一生求道，心志极坚，寻常手段怕难打动。」
「那若本座用太阴精气呢？」
胧月圣女把一绺青丝绕到耳后，声音忽低，「这太阴精气，可是助人突破大乘的好东西。
给了别人，本座要折三十年苦修。
可齐云昭不同。
他身负千年难遇的天机灵体，若得他元阳与天机相助，对本座突破大乘后期也有无穷好处。本座不亏。」
背葫芦散修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反驳，只俯身道：
「圣女高瞻。」
「去打探吧。尤其是那李承烟，看她是否真与齐云昭亲近。」胧月圣女重新躺回榻上，挥了挥手。
「是。」背葫芦散修退出了内院。
接下来一年，李承烟的「万灵李家」店铺在天阙城慢慢站稳了脚跟。
店铺共三层。
一楼卖丹药，二楼卖法宝，三楼空着，只做贵客接待。
开业那日，齐云昭送来的贺礼是一件上品通天灵宝层次的琉璃屏风，据说能挡一次合体后期全力攻击。
李承烟收下，摆在了一楼后堂。
李家这次带来的丹药不算太多，但每一样都很能打。
六阶的无垢木髓丹丶无垢火髓丹丶无垢养魂丹，一瓶瓶码在暖玉格子里。
七阶的天元丹，则用禁制封在最高处。
尤其那无垢天元丹，刚摆出来不到半日就卖空了一轮。
天阙城里的几个老牌丹铺起初还派夥计来看，后来发现李家真能稳定放出无垢品质的六阶丹药，脸色都不太好看。
至于七阶天元丹，那更不用说了。
天阙城够格买它的修士不多，可每一位来的，都是大乘或合体圆满。
法宝区卖的是下品通天灵宝和灵宝。
这些大多来自几场大战的战利品，被李守才重新祭炼过。
其中两件下品通天灵宝最引人注目，一件是雷音叉，一件是玄骨盾。
都是蝠翼族库房里留存的好东西。
摆出来的标价不算天价，但也不贱。
万灵大陆不缺法宝，可能以低阶通天灵宝当店铺常规商品卖的，还是少数。
李明灵和李明青在店里帮忙。
两人都是青年，李家的后辈。
李明灵性子更活，爱和客人多聊。
李明青则偏静，总在库房里清点丹药和法宝。
两人白天守店，夜里还要轮班看着二楼的禁制。
李承烟有时不在店中，只留一道神念放在三层，防着有人闹事。
这一年来，那个背葫芦的散修来过很多次。
他每次都是白天来，穿得也体面了些，不是在天元丹前转悠，就是在雷音叉旁站半天。
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东边那批无垢丹什么时候再有？
李道友不在吗？
你们东家是哪位？
是不是李守才李前辈？
李承烟大都让李明灵应付。
李明灵按着姑奶教的说，只谈丹药和法宝，不碰其他。
那散修有时也买上几枚六阶丹药，出手不算小气，但买完总要在店里多待半个时辰。
李承烟一次都没有点破。
她在三层靠窗的位置坐着，手里摆弄着青木葫，看那散修的一举一动，只当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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