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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附和与进攻，让樊凌雪热泪盈眶，她终于明白了“秋”家人的骄傲并非空穴来风，他们享受的崇敬和地位都是应得的。
即便他们自私的想将这国家占为己有，他们也真的付出了一切都代价，这个国家，或许真的应该姓“秋”吧。
樊凌雪终于明白了秋良为何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离开，他为何说这里不需要自己这个百姓凑热闹。
秋家在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全国百姓的平安，即便这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他们也在用命去拼。
“孩子，你知道‘为不能战斗之人而战’是怎样的光景吗？”樊凌雪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父亲，我终于见到了您说的光景。”
逃，是对他们的尊重，上前送死，才是让他们的舍命化为乌有的傻事。
樊凌雪将头靠在水墙上，紧捏着双拳默默啜泣，泪水化成的一颗颗珍珠，快速落向大海深处。
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如此天真，没想到毒舌的他们都是为了自己。
可我还是不赞同啊，什么保护国家，保护我们……这国家，应该我们全部人去保护才是……
可是这一次，我就暂时认同你的话吧……
水墙忽然消失了，樊凌雪的眼泪更加汹涌，施术者离世，这法术自然也就消失了……
停留在光与影之中，周围是火光与碎裂的尸身肉块，水中的清甜香气却让樊凌雪悲痛又忧伤。
这香气是鲛人一族的油脂，燃烧后才有的香味，这种淡淡的清甜香气，会让人有一种置身仙境的往我感。
所以，人族爱上了这种香气，虽然无法从他们的身上得到长生不老的秘密，却取得了长明灯的原料。
并且，人族也发现了，这香味竟然也有催情的功效，于是，叶家将这些被捕捉回去的，无法从他们口中套出一点线索的鲛人，全部制成了灯油和媚药熏香。
这些都是后话了，樊凌雪只能看到这些英勇的战士消失在火光中，然后陨落在这片生他养他的汪洋里。
奋力甩动尾巴离开这片战场，努力追赶撤退的百姓，却发觉他们已经遭遇突袭，并且死伤惨重。
秋月两姐妹是族中数一数二的术法高手，但几番打斗也只是螳臂当车，面对重压，她们也无可奈何。
秋家的子弟没有一个会逃跑，这或许是祖训吧，更是作为秋家人的尊严和骄傲，骨子里的自豪不允许他们后退。
即便两姐妹的双手发抖微颤，两人也绝不允许叶家再向前一步，“在我们没有倒下之前，身后的百姓仍由我们守护！”
“冰魄决！”
“狂风暴雨！”
两人一遍施展法术阻拦船队，一遍引来雨云帮助降温灭火，不过，被火油引燃的火焰可以浇灭，被他们族人尸体引燃的火焰却是越烧越烈。
“姐，我去引开一部分船队，你带着百姓找机会突围，实在不行只能从火堆里传过去了，被烧死总比被抓强！”
“我去引开敌军，你带人先走！”
“这种时候还谦让什么！”
“你的避火决比我用的娴熟，即便是穿过火海你也能保住大部分百姓的性命。行了快走！”
“啧，行，我爱你姐，虽然我们俩总是吵架，但是我真的很爱你。”
“我也是，小月。”
两人简单对视一眼，便立刻分开各自行动，连最后的别离也如此仓促，让人心疼又无奈。
人族也发觉了鲛人的油脂比火油还要厉害，即便是沉浸海中也能燃烧，这些鲛人的路，一大半都是被自己同伴的尸体封锁的。
于是，他们将渔网浸泡在油脂中，然后点燃，在两只船上分别绑上网子，并排行驶，达到驱赶鲛人的目的。
不断有渔网将他们的去路拦住，在这无处躲藏的空旷地带，四面八方都是围拢上来的捕鱼网，他们真是没有一点退路了。
“小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可恶，他们分明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呐！”小月咬牙切齿道。
“小月姐，不如我们向下逃吧！我们去深海！去人族无法达到的地方！”一位百姓提议道。
众人怎么会没有想过往深海逃跑呢？但以他们的体质，是无法应对深海的压力的。向深海逃窜无疑是自寻死路。
“开什么玩笑！你们是想去寻死吗！”
“不是寻死，而是寻生。”樊凌雪突然在人群中插了一句嘴，她不知是何时追赶上来的，用红肿的眼睛说出这样的话可一点也不帅气，“我们没有放手一搏的资本，逃还有一线生机，在这里只有坐以待毙！”
小月皱了皱眉头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想起她便是海国的新秀，深吸一口气道，“秋家不能后退。”
“你想去送死？你没有那个资格，在你答应你姐姐的那一刻，你就失去了战死的资格。”樊凌雪用平静的话语讲出了这样的话。
小月很是不满，这是对她和她血脉的侮辱，正想反驳，樊凌雪的话却让她赞同，“你的任务是保证百姓的平安，重新加入战场，你便是违抗军令。你要做的，是尽可能让更多人活着，用你的法术带领大人前往深海，我也会帮忙。”
“我明白。”小月点头道。
在人族渔网的不断逼迫下，鲛人族最终还是决定下沉，去往生活了一辈子都不曾前往的深海。
下沉的时候，众人都是忐忑不安的，但看着巨大的渔网几乎就要勾到自己的尾巴尖，他们便都提高了速度继续向下。
但他们的速度不敢太快，因为每一步的前进都可能压迫自己脆弱的内脏，在妖族中，鲛人一族的身体无疑是最“矫情金贵”的。
“啊——救我！”
“救命！”
人族的手段也不只有这些，高速向海中发射的弩箭也足以插进他们的体内，然后再用绑在箭身上的绳子拉扯，仿佛钓鱼一般都将猎物拉上水面。
越来越多的族人受害，正在开路的小月和樊凌雪见到如此状况便停下了脚步。
“别停下！”
“快走！”
“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同伴！”
众人一边催促两人继续开路，一边动手帮助被拉扯走和受伤的同伴，与樊凌雪说的一样，这个国家不只是属于秋家，是所有海国人的。
“呵。”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的，只有樊凌雪了。
小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周围的水压明显增大，她开始动用法力给众人施加保护罩，一边问道，“你为何发笑？”
“你们秋家人真是一个德行，不过这个国家即是秋家的，也是全族人民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这人快人快语，你且当没有听过吧。”樊凌雪并不想解释，因为有些东西只有自己才能懂。
秋家的你们可曾知道，爱这个国家的心情，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秋家也好，外姓也罢。
秋家爱这个国家，所以愿意用性命去保护它，保护这里的黎明百姓。
但他们所保卫的黎明百姓，又何曾不爱这里？也更爱这里的人呐，所以他们在接受你们保护的时候，也在互相保护着对方。
见她不愿多说，小月也没有逼问，而是专心的控制自己的气息，调整输出的法力，只是再往下，她便有些吃不消了。
但这样的深度还不足以躲避人族的袭击，渔网的庞大超乎想象，小月真的很难想象，敌军的围剿计划究竟准备了多久。
若自己能与他们语言相通，她真想冲上前好好质问他们一下为何要对海国下手。
再往下沉，她明显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海水对自己身体的挤压力量，再也无法被自己的屏障阻挡。
身后的百姓也明显出现了这样的状况，比自己更糟的是，他们的修为不高，已经有不少出现了缺氧和神志不清的情况。
“挺住，人族的捕鱼网还在上面飘着呢，我们还要再往下！”
话虽如此，但小月其实也不太行了，身体好想就要被炸开一般的难受，除了尾巴还在机械性的摇摆之外，脑子已经一片空白，眼前也开始发黑。
或许不是眼前发黑的缘故吧，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暗了下来，阳光开始无法照耀到这片区域，四周也不再有他们熟悉的海草海鱼。
樊凌雪也用了毕生所学去帮助众人度过难关，但越来越强大的水压一刻不停的冲击着她与小月建造的屏障。
终于，小月的法力耗尽，瞬间增大一倍的水压让众人瞬间吃不消，有几人已经出现了口鼻冒血的征兆，一看便知是内脏被水压破坏了。
为了众人安全，樊凌雪加大了法术输出，但她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再往下，恐怕自己的法力也要不够用了。
一边是紧追不舍的敌军，一边是不想接纳他们的深海，在两者之间徘徊的他们，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弃婴，无处诉苦无处哀悼。
深处的海洋是黑暗的世界，没有一点的光芒愿意停留在这里，不知向下游了多久，终于将敌军甩在身后，樊凌雪也终于停下的脚步。
周围安静的出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也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独和寂寥。
没有光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她呕出一口鲜血，水压几乎将她撕裂，但总算是留下了她半条性命。
调整呼吸，她清了清嗓音，呼唤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月和身后的族人，“这里应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