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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怎么了……”
天狼的话还没说完，九歌和青云已经一前一后的走出去了，街道上的积水比店中的还要高上一些。每走几步都要用上比平日多上几倍的力气。
这漫过小腿的水并不干净，应该说是脏得令人嫌弃，水面上还时不时漂浮着一些残羹冷炙，应该是把酒馆后头的泔水桶冲翻了的缘故。
九歌无所谓，她一直不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这点脏乱她并不放在眼里。
只是青云有些不痛快，他向来喜欢干净，原本就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现在还是脏水，他更是不怎么高兴了。
不高兴归不高兴，他也不至于像个娘们一样躲闪。
今日街上是不会碰到人了，所有人都躲在家中向天祈祷呢，还有不少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看他们两人嬉笑。
“看样子，咱们是被当做傻子了。”青云抬头看了一圈，他温柔的视线惹得几个姑娘红了脸。
每次和青云出去，他都是最招摇的，九歌早就习惯了，毕竟他那副“美人胚子”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在这样的天气出门，自然是傻子。”九歌淡淡的回应他。
青云一笑，“跟着小姐你走，没有问题吧？”
九歌停了脚步，回头瞧了他一眼。
青云又道，“小姐这个路痴，还是跟着我比较妥当吧？”
九歌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了青云身边，给了他一个“请带路”的表情。
青云被她逗得一乐，饶有兴致的一边欣赏九歌的侧颜，一边向红叶河前进。
原本一个钟头就能走到的路程，被两人硬生生走出了一个时辰，走到时候，青云觉得自己的脚指头都要被泡软了。
河边围了不少人，有衙门的官差，也有看热闹或者是热心的普通百姓，人群中，眼尖的九歌也看到了另外一群训练有素的人。
他们的腰间都清一色挂着一块小巧的腰牌，上头的字她能看得很清楚，是“叶”字。
“叶府的人也来了，果然是叶城的父母官。”青云赞叹道。
河水很稳定，只是满出了河道才让街道上涨水，看样子不会酿成洪水事故，不过那些聚在一起讨论的人并不是这么想。
“大人，若不是我们立刻举行祭祀，叶城铁定又是一场灭顶之灾。现在即便祭祀完成水位也没有退下去的意思，恐怕龙王爷是嫌我们不够诚意！”
“是啊！大人，恐怕需要官府出面再进行一次大祭祀才行啊！”
一个普通百姓聚在一起提意见，谁知道他们两个立马被官差骂了个狗血淋头，“混账！这哪里有什么龙王爷！不过是一连几日降雨才涨水罢了！休得胡言乱语！”
“鬼神之说都是世人以讹传讹的东西，什么妖，什么龙王爷！”
“嘘，两位官差不能这么说啊，小心……”
“呸！你们两个再不住嘴，就把你们两个通通抓走！”
这一嗓子吼出来，两个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人堆里，九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这群人之间格外引人注目。
明黄色的长褂衣和头顶那顶碧色发冠，让他成为了这群穿着普通的百姓里，最耀眼的一位。
当然，九歌注意到他并不是因为他的穿着，而是因为他的脸。
见几个官差正在和百姓争吵，他立马呵斥阻止，威风凛凛的架势并不输他的父亲。
“够了，身为官差该为民着想，你们两个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叶生一遍阻止官差的举动，一遍安慰百姓，倒是有模有样。
九歌站在远处并不上前，一来他并不想和叶生打照面，二来河边危险，隔着一条街远远看着就好了。
青云和九歌在这里，只要身边没有太大的水流声，他们就已经可以听见众人的谈话了。
“大人，被冲走的几人已经找到了三位。”
叶生脸色一变，紧张道，“如何？”
那人摇了摇头，“三人都已经身亡。”
叶生动了动嘴，没有继续说话，周围的百姓都是眉头紧锁的看着叶府的家丁将死者抬回来。
两个站在叶生身后的妇人，探出头远远看了一眼，就突然软榻在了地上，片刻就抱头痛哭。
“当家的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留下我们母女俩该怎么办啊！”
她哭得凄惨，叶生也是于心不忍，但他不准备上前劝她节哀，这种事情，越劝越伤心，还是让她哭出来的好。
将尸身摆在空出来的一小块地上，叶府的家丁继续前去搜索剩下的失踪人口，不出意外的话，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去。
叶生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官差，问道，“程大人喊你们来是做什么的？眼下发生洪灾，你们被派遣到此应该有什么任务吧？”
面对叶生的责问，几个官差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理所当然的一笑，然后嘲弄道，“咱们的差事都被叶府给做了，我们自然只能偷闲了。”
“几位的意思是我们叶府抢了你们的？”叶生皱眉道。
那官差也不怕，直言道，“这话可不是我们说的，是叶公子自己讲的。”
“当家的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妇人哭得一声比一声惨，叶生也觉得眼下不是对峙吵架的时候，便咽下了这口气，“既然几位无事，不如帮我的人一起搜索吧？这也快些。”
“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同样都是为民办事的，我们联手事情做的也快一些。”叶生一笑，“还是说，几位是怕叶府的人扯了你们后腿，这才不愿意一起办事？”
“叶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咱们怎敢嫌弃叶府的不是？”那官差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们正好打算去呢。”
“那就有劳了。”
“当家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走啊！”
“当家的啊……”
妇人趴在男人冰凉的胸膛上痛哭流涕，一次又一次捶打着他的身体。
她坐在水中丝毫不顾及的失态大喊，喊道声音开始沙哑也停不下来。
她应该知道的，纵使自己怎样苦恼撒泼，阎王也不会将她的夫君放回来。
九歌看着她撕心裂肺的模样，平静淡然的问道，“青云，正常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该是什么感觉？”
青云一时没有回答上来，顺着九歌的目光看向那群人。
有几个人正在试图安慰妇人，还有一个姑娘站在她后头默默擦眼泪，每个人都脸上都是关切悲凉的深情。
就连叶生在赶走那几个烦人的官差后，也下意识回头和妇人说了几句话。
“亲者落泪，疏者遗憾。普通人见到有人逝世都该是这样的表情吧？就连与死者只有一面之缘的你，也无法摆出漠视的表情。”九歌看向青云，心如止水道，“可我，却毫无感觉。”
“小……”
“我果然还是那个怪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以为天狼改变了我，但我的心还是天魁，我还是那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怪胎。”
“我以为我懂了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幸福；我以为我懂了笑容和美好的含义；我甚至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懂了何为喜欢，何为爱？”
“我真是个白痴，天魁只能是天魁。”九歌扬起了多日不曾扬起的嘴角，宛若死灰般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情绪。
“青云，你爱的是白清颜，从来都应该不是我。”
青云并不意外，只是温柔的一笑，“我爱的从来都是面前这个人。”
“那你愿意和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共度一生吗？”九歌问道，“我连自己对你是何感觉都说不清，又怎敢奢求接受你的爱？”
“抱歉，青云。我做不到。拒绝你才是对你负责。”
“我明白，所以，我不介意等。”青云也是平静的回答，他的爱既卑微又崇高，该是到了无人能懂的境地。
该是怎爱的深爱才愿意守候且默默等待，这是现在的九歌无法理解明白的。
叶生还再和那些人讨论水灾的事情。
“大人，我们还是觉得该办一场法事才行啊！三十年前的大水灾不也是举行了一场祭祀才消停的？这龙王爷可不能得罪！”
“是啊大人，不是说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大人，您可一定要早下决定，别叫那三十年前的水难再度重演啊！”
“这妖族铁定是存在的，否则为何那些古书上都有记载？总不能是咱们的祖先编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
“是啊是啊！”
叶生被这些人叽叽喳喳吵得头大，尴尬的一笑，退后几步总算清净了一些。
揉了揉鼻梁看向远处，正巧看见九歌和青云站在那里打量自己。
……
“三公子，有消息了，您让小的查的九姑娘已经有消息了，她就是皇城北云斋的斋主，九歌。”
“北云斋？不会有错？”
“千真万确啊，听说北云斋的每一任斋主都是叫这个名儿。”
……
他忽然想起了自家下人和自己的对话，若有所思的走向九歌。
回神时，他已经站在九歌的面前了，看着她美如天仙的画中容颜，他犹豫的开口道，“姑娘可是北云斋斋主，九歌？”
九歌微微点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