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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天狼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这是过招时的基本礼仪，这点还是不能舍弃的。
对方点了点头，也不是个鲁莽之人，同样报上名号道，“阿大。”
不必为这个名字感到意外，在天狼生活的村庄中，也不乏取这种名字的，老大叫阿大，老二叫阿次，老三便叫阿三，再往小了去便依次类推，最后一个便叫阿幺。
想想天狼原本便是叫童生的，便有父母希望这是最后一子的想法，不过很遗憾，天狼并不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
除了这些，把日期当做名字的也很多见，正月、十五、十六这些名字再加上氏便也是个不错的名字。更别说狗子阿牛这些每个村都会有一两个。
“你想怎么比。”阿大试了试手里的匕首，太轻，但还算锋利。
他不是没用过刀的人，在这座城里生存，就连他这里最小的，也能打上几招。
论身手，自己还能比这个养尊处优的阔少爷差不成？也不知这小公子有什么自信挑战自己。
“我死便是你赢，你死便是我赢。”天狼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听起来让人心里发毛。
竟然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上两三岁的孩子，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阿大在心里想。
阿大心里发怵没有回应天狼，捏着匕首的右手手掌中，析出了手汗，他看起来是认真的。
“怎么？赌约便是一名相赌，看到刀便开始害怕了么？”天狼继续挑衅道。
“哼，既然你是认真的，我自会与你赌，只要到时候你死了，你身后的人别发疯就好。”阿大深吸一口气，说出这话已经是他所有的勇气了。
他们这些辛苦生活的人，是比任何人都要珍重生命的人，但要他们拿命去拼，他们也是最敢的。
天狼明白他们，就想懂自己一样，他原本就该和阿大一样，在一群孩子中做老大，谁也不敢惹自己，但他同样也会为了跟随自己的人拼命。
天狼突然发现，在叶城也好，在皇城也罢，无论生活在哪里，竟然都和陈府那个小小监牢一样，都是拼尽全力生活的人，在哪里生活不一样呢？
正因为懂他们，这场打斗必不可少，天狼将自己的匕首更换成与阿大手中的一样，便是想给这场原本就不公平的争斗，带去一点点公平性。
“开始吧。”天狼冷声道，和阿大的手法一样，他掂量了一下这不趁手的匕首，太轻，完全没有感觉。
阿大早便准备好了，他比天狼更加谨慎专注，听他说“开始”，也不管天狼有没有看自己这个方向，便先动手了。
在这里生存的法则，便是比任何人都要“快”，只有迅速才能从别的野孩子团体中抢到“食物”，只有迅速才能从摊老板那里，抢到新鲜的馒头。
天狼逆着光，抬眸时，阿大手中闪着银光的匕首，已经迎面劈砍来了，不过他的匕首没有直面自己，是还留了一手吗？
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不想杀人？天狼看着他的眼睛，应该是不敢，他的眼神不像是见过血的。
“刀不见血可就辜负了它本身的作用。”天狼邪魅一笑，眼神忽然凶狠了起来，突如而来的杀气在这条小小的死胡同里充斥。
无论是直面天狼的阿大，还是他身后的孩子们，即便是赤胖和白闽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赤胖微微一怔，他才来北云斋没有多少时间，并不知道天狼身上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小姐极其善待这个孩子。其余的他没有打听，也没人回对他说。
他向后微微退了一步，顺便将白闽拉到自己身后，给天狼和阿大腾出一点空间。
他不开口说话，生怕打扰这场绝不允许亵渎的，拼上性命的赌约。
白闽一走开，光线便降低了很多，没有光线的辅助，阿大的手显然慢了下来，心中的底气也少了许多。
果然，人族无比渴望光芒，黑暗会滋生恐惧，恐惧便会让人束手束脚，但天狼最喜欢的便是黑暗。
他被陈文关了七年，在那片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只有一瞬间能见到光芒，因为一直待在黑暗里，他的双眼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中辨识方向，耳朵也比正常人更加灵敏。
“黑暗让你恐慌吗？”天狼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阿大的身后，让他心头猛地一揪，转头挥刀。
但此时的天狼早便隐藏回了黑暗中，悄悄从另一个方向靠近阿大，原本他可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解决阿大的性命，但他不想这么做。
“别躲躲闪闪的，有本事和我正面……”阿大的话还没有说完，天狼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匕首的光芒一闪，阿大也立刻反应，抬手去挡，两把匕首相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旁人听来是清脆悦耳，但只有交手的人才会知道，这声音有多令人毛骨悚然。
若是这一刀砍在身上，必定是皮开肉绽，甚至是鲜血淋漓，惨烈恶心——这要取决于砍在哪里。
跟我比力气？在你放弃躲闪的那一刻，你就注定要输！阿大笑了笑，加重了手劲，但他却突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施压，对面的天狼都是应对自如，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为什么还是赢不了，他为何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阿大心急了，双手握刀，再次加力。
双手施压终于让天狼的手微微发抖，加上阿大甚至用上了全身的重量，这样，我就不行我还不能胜过你！
天狼一笑，挑眉道，“力气不错，不过技巧和经验上还是欠缺不少。将全身力量放在刀刃上，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什么？”阿大一惊，他还有余力教训自己？有没有搞错。
天狼突然撤走力气，阿大的身子向前倾斜，险些扑倒过去，但他很快调整状态，向站在一边的天狼亮出刀刃。
“呵，你只有这点本事吗？”天狼的挑衅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停止，他的每一次挑衅，都在刺激这个年轻“老大”的自信。
动怒是肯定的，但发怒在天狼面前并不起作用。
侧身躲开他的突刺，天狼转身抓住他的手腕，用手肘狠狠击打在他的背上，这一下用了半成的力气，打得阿大连胸膛都在发疼。
但天狼没有停下，将他转过来正面对着自己，匕首一转，反手刺了下去。
阿大的反应也快，即便身上剧痛，他也立刻抬刀去挡，勉强接下了天狼的一击。
天狼没有用多少力气，否则以阿大现在的状态，这柄匕首一定会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开一个大洞。
“反应不错。”
“少在这里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训导我！你这个小子，有什么资格！”阿大暴怒的吼道，他真的是忍到极限了，别说从一开始就被天狼压制，光是他的言语，就让他气得胸口疼。
他怒吼一声，抬脚一抡，直冲天狼的下盘。
天狼早就发现他的意图，松开钳制阿大的手，腾出手来接下他的腿击。
但阿大也趁机从被动的局面下脱逃，下顿溜走，在天狼的身后出现，动刀袭来。
这一招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是向着自己的头脑袭来的，天狼即便是背对着，也已经感觉到了。
很好，终于有拼命的觉悟了，天狼在心里称赞道。不过他的刀法还是太嫩了一点，但有这个觉悟，便是可用之人，试探已经够了，便这样结束吧。
天狼目光一侧，提腿扫开他袭来的手腕上，疼痛和冲击让他瞬间松开了手，匕首应声落地。
阿大一愣，收回疼痛的右手，快速蹲下用左手拿刀。直到武器绝不能丢，不错，天狼在心里再次称赞。
但，你和我的实力还是差的太大了。天狼虽然不骄横，但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要是比谋略，他不敢说自己强，但比武艺，他的好胜心还是很强的。
天狼一笑，快速上前将匕首踩住往后一踢，小小的匕首快速滚进了黑暗的小巷，撞到墙体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大惶恐的抬头，天狼的匕首已经近在咫尺，一瞬间，就从阿大的眼前略过，擦过他的脸颊，刮破他的皮肉，扎进他身后的石壁坑洞中。
“哈——哈——哈——”阿大发出了安心又紧张的喘息，自己还没有死，自己还没有死。
“阿大！”众人都隐隐看见那头，似乎已经分出胜负了，但他们看不见背对他们持刀的人，是自己的老大，还是上门挑衅的天狼。
“哈——”他大喘粗气，没有功夫回答那些孩子焦急的叫喊声，只是抬头看着天狼的眼睛。
这宛若野狼一般冰冷凶狠的眼中，竟然划过一丝温柔，但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很欠揍，“你啊，还不行。”
“你……赢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阿大不是不敢承认的人，天狼收了手，故意没有打在自己身上，否则方才炸裂的不是石块，而是自己的头颅，“我的命，是你的了。”
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比较方才的兵戎相见，他现在更加坦然，争斗中的未知死亡还是更加可怕的。
天狼没有回答，将匕首随手甩在了地上，狠狠扎进了地面石砖与石砖的中间缝隙，然后慢慢向身后那些孩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