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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位遗址？！”
“以道果道心立天道誓言……？”
【小道天】中，道雾一瞬凝滞。
百余片太乙虚影同时震荡，光流明灭起伏，无数目光齐齐落在苏暝身上。
【福生天】昏沉至今，仙气浑浊，天机断绝。
这三千年来，不是没有仙人猜测过，也许正是天位崩殂，才导致此界绝地天通。
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天位之重，尊位之秘，无人能窥见真相。
没想到苏暝竟亲口定下了这般猜想。
也没想到，他竟愿以道果道心为质，立下如此重誓。
“真的假的……”
“溯冥仙君这誓言确实是很重了。”
惊声四起，太乙们彼此对望，眸光闪烁。
但更多人面上却已露出笑意，含笑点头：“溯冥仙君，我们自然是信你的。”
“哈哈，苏暝道友，我们都知道你是好人。”
“当年【小道天】也是你牵头促成，不然【福生天】封闭至今，诸仙各据一方，我等往来何其艰难。”
“溯冥仙君不愧是天庭重臣，这些年确有大功德在身。”
众仙客气归客气，但这么说着，心头也都是将信将疑。
太阴御极仙君立于月色道影中，美眸微眯，声音柔冷：“苏暝道友既愿发下这般大誓，我自然不是怀疑你。”
“但我却是想问问，道友既知天位遗址，缘何要告知我等？”
苏暝笑了笑，从容道：“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寻得那处遗址痕迹。”
“但那处虚暝，已被天位伟力重重封锁。”
“莫说是我，哪怕是大罗金仙亲至，也万万不能开之，唯有诸位齐力，方有开启那秘地的可能。”
“我的修为比诸位稍高一点，但位格悬空越高，跌落摔下来也最惨，这般悬而未决的煎熬，我亦比诸位更深。”
“唯有进入那处秘地，才有机会向上问道，我自是急切一些。”
【小道天】内安静片刻，众仙仍是将信将疑，有人沉思，有人暗自推演，却是一无所得。
“诸位且看我立誓。”
苏暝也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当场布设仪轨。
道纹交织，轮回殿虚影悬于其后，金性映照。
他神色肃然，字字落定，将刚刚所言的誓言郑重定下。
嗡——
誓成刹那，无数道韵交织，众仙与苏暝之间，似有一张无形大网骤然成形，缔结束缚。
太乙逐一验看，神念来回扫过数轮，推演约束强度，确认道果牵连。
天道誓言，本质是信道誓言。
对于仙人而言，立天道誓言时偷偷摸摸撒点小谎也没什么，哪怕有天道见证，仙人也有足够手段可以化解。
截断因果、转嫁反噬、延迟应验，都是方法，都特么成仙了，撒点小谎又怎么了？
但此刻不同，在场这么多太乙金仙同时见证，同时以自身道韵烙印誓言，这般仙道束缚，便绝非寻常天道誓言可比，可是万万无法违背的。
“誓言无误。”
“确实是以道果为质，且锁定了【轮回殿】权柄……分量够了。”
“嗯，若有违背，百余位太乙同时催动制约，他绝无幸免之理。”
片刻之后，众仙陆续收回感知，微微点头。
他们信了大半。
至于苏暝会设计将他们一网打尽，连催动誓言制约的机会都不给的情况——
开什么玩笑。
苏暝又不是大罗金仙。
便是真正的大罗金仙，也不敢在百余位太乙金仙面前这般放肆。
……
半年之后。
【福生天】虚暝深处，一百零八位太乙金仙列阵而行。
诸般太乙道果交织汇聚，各占方位，结成一【万仙归元大阵】。
大阵滚滚向前，仿佛一片仙天滚过死海，所过之处，虚暝无声塌陷，旋即归于沉寂。
苏暝立于阵首，目光平静，瞳孔深处，一缕紫金幽光沉浮。
他循着那缕唯有自己能够感应到的魔意共鸣，带阵一路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大阵停下，他抬手指向前方那一点虚无。
“就是这里了。”
“此处，便是那遗址的节点。”
“开阵！”
轰——！！
下一刻，大阵全开。
一百零八位太乙金仙的伟力聚合一处，刹那间便超越了大罗金仙的界限。
苏暝也暗中引动【魔天荒古神尊】的残响，与虚无深处共鸣，化作勾连那方虚空的钥匙。
伟力如洪流灌入虚无，一丝裂纹出现，扩散，延伸……
终于，嗤啦——！
【万仙归元大阵】破界而入！
太乙仙君们身形同时一震。
“真的是【福生天】天位的气息……”
“而且……”
话音未落。
“不对！！”
“这是什么地方？！这踏马是什么鬼地方？！”
“此地在炼我道果！”
“不对，退！立刻退！”
方才在虚暝时，他们完全一丝感应也无，可踏入此间后，极度的危机感瞬间扑面而来。
周遭是一片燃烧的混沌，恐怖的炼化之意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修为、位证、因果、道基，他们的一切都被此间的伟力点燃。
那是超越了大罗的伟力，无形火焰从体内燃起，他们像是踏入了一座吞尽万道的熔炉。
“苏暝！你到底把我们带到了哪里？！”
太阴御极仙君美眸骤缩，清冷光华暴涨，抵御炼化之力。
苏暝没有回头，负手而立，望着这片燃烧的混沌。
他温声道：“这里是世界外的夹缝，其内便是我们【福生天】伟大尊主天运子新的道场。”
“天运子？”
“天运仙尊？！”
众仙震惊哗然。
苏暝继续道：“他以崩裂天位和祭献一切道统为代价，杀掉了【煌天凌霄仙尊】和【魔天荒古神尊】一个瞬间。”
“又将那一瞬，炼作永恒，化成超脱仪轨。”
“如今，他正在此界之内图谋超脱。”
他眼底紫金幽光一闪而逝，笑道：“一己之力，炼两位至尊位大罗，再炼福生天残天之意，还要炼这一界万有生灵。”
“对他而言，此非朝夕可成。”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至极的超脱，他已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我等若能趁机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必将证道混元啊！”
这些年，苏暝修为越高，对魔天荒古神尊残响的解析也越深。
他不仅凭借那缕魔意，感应到花.苞世界的位置，也看清了天运子如今的状态。
他突然爆出的隐秘让众仙面色剧变，惊呼四起。
“天运仙尊、凌霄仙尊、荒古神尊？！”
“什么，这……？！”
“三位尊位大罗的战场？！我们现在站在三位尊位大罗的战场上？！”
“苏暝！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你竟欺骗我等！”
苏暝笑容渐冷，声音幽幽：“怎么会，我这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么？”
“还有，天运子为了隐秘，为了不被其他仙王发现他这场超脱，不仅崩毁天位，封闭【福生天】，这片道场，更是一座熔炉。”
“这片世界缝隙会炼化进入此间的一切，乃至所有因果道韵。”
苏暝回头，看向众仙：“他不会使得任何信息情报外泄，故而尔等直到此刻才生感应，却是再不能逃出了。”
咚——！
【轮回殿】虚影轰然凝实，古老殿宇镇压而下，沉闷巨响传遍界缝。
说话间，苏暝不止爆出天运子要封锁一切、此间只进不出的真相。
他亦将【轮回殿】压于【万仙归元大阵】之顶。
可谓双向奔赴，堵死大门，将大阵彻底钉入熔炉夹缝之中。
众仙猛然转身，来路已经消失。
与【福生天】的感应，与虚暝的联系，一切外界信息，尽数断绝。
“诸位，我一人实难闯入此间熔炉。”
“唯有我等齐心协力，才有可能破开炼狱，真正踏入此界。”
苏暝张开双臂，声音逐渐拔高：“不是想更进一步吗？”
“不是想一证永证，甚至证道混元吗？”
“去吧！所有的一切都在此界！”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为我等的野望，献上一切吧！”
苏暝的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要么一同破开炼狱，真正踏入此界，要么在这世界夹缝里，一同被炼成薪柴。
“什么朝闻道！你这就是要我等去死啊！！”
被拉入如此死地，众仙皆是惊怒交加。
“如此凶险，你半字不提，强闯仙尊仪轨，这叫十死无生！”
“你这是要献祭我等啊！！！”
“苏暝！你违背誓言！你怎敢违背誓言？！”
“你要道心崩毁，坠入疯魔！”
“疯子！你这疯魔！你这魔头！！！”
无数怒吼交织在一起，道韵狂暴碰撞，骂声震荡。
而苏暝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还算温和，渐渐变得放肆，变得癫狂，变得肆无忌惮。
而后，笑声骤停。
苏暝低下头，目光扫过众仙。
平平无奇的面孔上，只剩死寂。
“不错。”
“既然尔等皆说我疯魔——”
“那我苏暝——就是魔！”
话音落地，他的气息再不掩饰，显露而出！
紫金魔道！
魔光冲天而起，侵染大阵。
他的道心也敞开，不见半分清明，不见半分仙意。
唯有污浊如渊，唯有疯癫如海，毁灭和憎恶的魔念填.满了一切。
众仙骇然失色：“你，你竟然早就入魔了！”
太阴御极仙君怒目而视，声音发颤：“你早入魔了！你早就入魔了！！”
“可你就不怕道果尽碎，永世不得翻身吗？！！”
无形誓网轰然收紧，百余位太乙烙印同时亮起。
【轮回殿】虚影浮现裂痕，苏暝眉心亦是裂开，紫金魔血淌落。
他面色依旧死寂，死寂的眼神下，是万劫不复的疯狂。
“固所愿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