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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
京城，金融街顶层办公室。
中年男人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满是不甘。
他们在北缅老街经营多年的地下网络，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千三百万美金，砸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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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不。」
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笑意，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笑意。
「不是放弃。是换个玩法。」
「当棋盘被人搅得乱七八糟，最聪明的做法，不是去一颗一颗地捡回棋子。」
「而是把棋盘掀了，换一副牌，打扑克。」
中年男人愣住了，他没能跟上老板的思路。
「坤沙现在是条疯狗，一条被莫风用金炼子牵着的疯狗。」
「我们再去跟他谈合作，谈规矩，无异于与狗争食，徒劳又掉价。」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悠悠说道：
「既然他喜欢钱，那就让他去挣。我们不拦着。」
「老板，您的意思是……」
「联系坤沙。」
中年男人彻底糊涂了：
「还联系他？」
「告诉他，红宝石赌场，我们不要了，就当是赔给他的精神损失费。」
「巴查是他的人，他清理门户，我们无权干涉。」
「这……不是向他低头吗？」
中年男人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低头？」
电话里的声音反问，
「你跟一条狗计较输赢吗？」
「我们只需要他做一件事。」
「在他追杀馀孽的时候，别碍事。」
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这是彻底的切割，用一个赌场的利益，买坤沙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中立」。
我们要做的事，你别管。
你要做的事，我们也不管。
「是，老板，我立刻去办。」
「等等。」
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联系一下老街警察局的吴登局长。」
中年男人精神一振。
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
「告诉吴登，我们每年给他的『城市发展基金』，该派上用场了。」
「您的指示是？」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有个叫莫风的云州人，非法勾结地方武装头目坤沙。」
「以暴力手段强行侵占红宝石赌场，扰乱老街金融秩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中年男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嘴角已经露出了冷笑。
「另外，坤沙手下桑恩上尉及其部下遇袭身亡一案，有证据表明，也与此人有关。」
「可以加上一条，涉嫌多宗谋杀案。」
「罪名很足。」
中年男人恭敬地回答，
「足够他在老街的监狱里待到发霉。」
「不够。」
苍老的声音否定道。
「我要的不是让他坐牢。我要的是，让老街警方，名正言顺地，把他抓起来。」
「只要他进了吴登的审讯室，那地方，可比坤沙的司令部好谈生意多了。」
「我明白了。」
「去办吧。告诉吴登，事成之后，今年的『基金』，翻一倍。」
电话挂断。
中年男人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的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兴奋。
他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
北缅，老街。
警察局长办公室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吴登，一个五十多岁丶身材臃肿的男人，正光着膀子，用一把芭蕉叶扇着风。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浑浊的冰啤酒和一盘炸田鼠。
电话响起时，他正准备去夹一只炸得金黄的鼠腿。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喂？」
「吴局长，下午好。」
电话那头，是标准的京城口音。
吴登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消失，他坐直了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想把旁边的警服上衣给穿上。
「哎哟，是李先生啊！什麽风把您电话给吹来了？」
「有点小事，想请吴局长帮个忙。」
「您说，您说！只要是我老吴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吴登拍着胸脯，肥肉乱颤。
电话那头的李先生，正是京城办公室里的那位中年男人。他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吴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啤酒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震惊。
「李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吴登的声音有些乾涩，
「抓人？抓坤沙将军的贵客？」
坤沙昨晚在老街搞出那麽大动静，他这个警察局长怎麽可能不知道。
红宝石赌场一夜之间易主，现在门口站着的都是坤沙的兵。
所有人都知道，坤沙将军发了一笔横财，还结交了一位出手阔绰的云州金主。
现在，让他去抓这位金主？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吴局长，请注意你的措辞。」
李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坤沙的贵客』，而是一名涉嫌勾结地方武装丶暴力侵占他人财产丶并且背负多宗命案的跨国重犯。」
「我们是守法商人，现在我们的合法产业被人抢了，我们报警，有错吗？」
吴登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神仙打架，想让他这个土地爷去拉偏架。
「李先生，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可那是坤沙啊！我这点人，不够他塞牙缝的。」
「我今天把他的人抓了，明天我的脑袋就得挂在他们司令部门口当球踢。」
「吴局长多虑了。」
李先生轻笑一声，
「我们已经和坤沙将军达成了谅解。他不会插手这件事。」
「真的？」
吴登半信半疑。
「我们用整个红宝石赌场，换了他一个承诺。」
吴登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
「而且，我们不是让你去跟坤沙火拼。」
「我们只要你，用警察的身份，把人『请』回警局。」
「人一到你手上，坤沙就算想干预，也没有理由了。」
「毕竟，谁也不能公然包庇一个杀人犯，对吗？」
吴登的脑子飞速转动。
这笔买卖，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同样诱人。
「李先生，这件事……难办啊。」
他开始讨价还价，
「您也知道，最近兄弟们手头紧，枪枝弹药都得花钱买……」
「今年的『城市发展基金』，翻一倍。」李先生直接抛出了价码。
吴登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可是一笔能让他提前退休，去海对岸买个小岛的巨款。
「另外，给你追加五十万美金的行动经费。算是给弟兄们的辛苦费。」
「成交！」
吴登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巨大的利益面前，坤沙的威胁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只知道，干完这一票，他就可以彻底告别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很好。」
李先生很满意他的态度，
「人现在就在金顶酒店的总统套房。」
「记住，我要活的。把他带回警局，剩下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放心吧李先生！」
吴登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贪婪而凶狠，
「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今天也别想飞出金顶酒店！」
挂断电话，吴登猛地站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警服套在身上，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来人！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
「行动！抓人！」
一名年轻的警员跑了进来：
「局长，抓谁？」
吴登咧开一个狰狞的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黄的牙。
「一个外地来的『投资商』。」
「罪名，」
他想了想，补充道，
「就写……危害国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