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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走出军区第一招待所小楼的时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那辆黑色的辉腾早已在台阶下静候，司机老王靠着车门，笔直得像一杆标枪。
他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档案袋。
一个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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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很厚，装着一沓沉甸甸的文件。
但在高明的感觉里，薄的那个，比厚的那个重了至少一百倍。
重到他这个习惯了掌控千亿帝国的人，都觉得有些拿不稳。
「高总，回公司？」
老王拉开车门，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嗯，回公司。」
高明坐进后座，将两个档案袋放在身边，就像放着两件易碎的珍宝。
车子平稳地驶出岗哨，汇入城市的车流。
高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小时前，顶层会议室里那一张张愤怒丶质疑丶幸灾乐祸的脸。
「一千三百五十万美金，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高明，这是渎职！我们有权罢免你！」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尖锐而刺耳。
他记得自己当时顶着何等的压力，又是如何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近乎偏执地将全部信任都押在了莫风身上。
莫风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高总，我能给天启，再找一道真正的『护身符』。」
护身符？
高明当时并不完全相信。
他更多的是在投资莫风这个人，投资他身上那股能将一切规则都撕碎的疯狂。
他以为那只是莫风为了索要资金，画的一张饼。
可现在，他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什麽护身符了。
这是一道敕令。
一道由国家最高层级机构，亲手颁下的敕令。
高明睁开眼，拿起了那个薄薄的档案袋。
他再次抽出那张纸，纸张的质感很好，带着一丝特殊的油墨香。
最上方，「国家级信息安全战略合作夥伴」十几个字，像烙印一样，烫进了他的瞳孔。
下面那行小字，「『天网计划』核心技术合作单位」，更是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天网计划！
那是只存在于行业顶层传说中的项目，是国家应对未来网络战争的终极壁垒。
别说参与，就是能打听到只言片语，都足以让一家公司的股价翻上几番。
现在，天启科技不仅参与了，还成了「核心技术合作单位」。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天启科技，从今天起，就不再是一家单纯的民营企业。
它的身上，被打上了国家的烙印。
以后，任何商业上丶甚至官场上的对手想动天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跟国家级项目掰手腕的资格。
高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鲜红的国徽印章。
他想不通。
即便莫风真的帮国家解决了大麻烦，这份「嘉奖」也来得太快，太重了。
重得有些不合常理。
陈主任的态度，不仅仅是感谢，甚至带着几分……热切。
就好像，天启科技不是接受嘉奖的一方，反倒是施以援手的一方。
这背后，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嗡……」
口袋里的私人电话震动了一下。
高明拿起来，是一条来自秘书小雅的加密信息。
【高总，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临时邮箱，刚刚向您的私密邮箱发送了一份文件，已按您的吩咐，转存至此。】
高明心中一动。
他点开附件，里面只有一个加密连结和一句话。
【高总，任务期间的部分运营资金结馀，已上缴相关部门，用于支持项目发展。附上缴回执，请查收。】
落款，「莫风」两字。
高明的手指顿了顿，点开了那个连结。
页面跳转，一个来自瑞士银行的电子交易凭证，清晰地展现在屏幕上。
转出帐户，是属于坤沙的帐户。
转入帐户，赫然是——中科院信息安全技术研究所。
而转帐金额那一栏，一串零长得让他必须反覆确认。
三亿。
美金。
转帐附言写得清清楚楚：天启科技——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定向扶持基金。
「呵……」
高明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最后变成了近乎失控的大笑。
开车的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方向盘都差点没握稳。
他跟了高明这麽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高明终于笑够了。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丶狂喜，以及一丝对莫风那个家伙的……敬畏。
他全明白了。
中科院为什麽这麽快，这麽热切？
因为莫风不仅帮他们抓了条大鱼，还顺手把另一个几十年积攒的鱼塘，整个端过来送给了他们！
这笔钱，脏吗？
脏得不能再脏了。
每一分都沾着血和罪恶。
正因为它脏，所以它必须「充公」。
这是赃款，是犯罪所得，理应收归国库。
但莫风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没有让这笔钱走常规的「充公」流程。
他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操作，以「天启科技」的名义，直接「捐」给了最需要丶也最能让天启科技获益的部门——中科院。
中科院差钱吗？也许不差。
但他们能随便收钱吗？不能。
任何一笔来自外界的巨额资金，背后都可能带着各种各样的诉求和目的。
但这笔钱不一样。
从来源上说，它是赃款，用在国家建设上，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从性质上说，它又是「捐赠」，是天启科技的一片「赤诚之心」。
中科院收了这笔钱，就等于默认了天启科技的这份「功劳」和「情分」。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莫风用坤沙的钱，替天启科技买了一张通往国家最高殿堂的门票。
他不仅让天启科技「名利双收」，还顺便把高明之前批出去的那一千三百五十万美金。
变成了回报率超过两千倍的丶史上最成功的「天使投资」。
这个家伙……他根本不是什麽杀毒软体，也不是什麽利刃。
他是个魔鬼。
一个能点石成金，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
高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机收起。
他再次看向窗外，刚才还觉得压抑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挥毫泼墨的画卷。
车队驶入天启科技的地下车库。
高明下车，老王已经将那两个档案袋拿在手里。
「高总，这个……」
「我亲自拿。」
高明伸手，接了过来。
他走进专属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秘书小雅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高总，董事们还在会议室，他们说今天必须……」
「让他们等。」
高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
他没有去会议室，而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将那份厚厚的，关于远星集团的资产清算报告随手扔在桌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薄薄的「合作夥伴」认证，锁进了自己最私密的保险柜。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金融区。
曾经，他觉得父亲高世雄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渴望权力，渴望摆脱父亲的阴影，成为天启唯一的「皇帝」。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权力的真谛。
真正的权力，不是去遵守规则，而是去制定规则。
莫风，用最野蛮的方式，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高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集团董事会。」
「会议议程是？」
电话那头的人小心翼翼地问。
高明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议程一，关于『北缅战略投资项目』的成果汇报。」
「议程二，关于天启科技未来五年，战略方向的重新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