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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衍昼订的馆子在灯市口，叫"聚贤阁"。
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口两盏红灯笼。进了门是紫檀木的屏风，绕过去是大堂，散座不多，多数是包厢。
服务员领着上了二楼，推开门。包厢不大，但布置讲究。
圆桌上铺着白桌布，骨瓷餐具擦得透亮。窗边一盆文竹，角落里立着个衣帽架。
赵衍昼拉开椅子，先让林菀坐。
菜单不用看，他提前点好了。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干煸四季豆、一盅老鸭汤，外加一碟桂花糕。
林时盈坐在林菀旁边，看见菜一道道端上来，眼睛越瞪越大。
"这个桂花糕……"她指了指碟子。
赵衍昼倒了杯茶递给林时盈："之前在车上听你提到过，说东单有家桂花糕好吃。这家做得也还行。"
林时盈的脸刷地红了。
她在车上随口说的，跟林菀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他记住了。
林菀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从赵衍昼脸上扫过。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殷勤，反倒像一种习惯。
处处细节周到，骨子里的教养使然。
赵衍昼看了看林时盈，又看了看林菀，问了句："你们……是亲姐妹？"
林时盈摇头："不是不是，我们是同事。就是都姓林！不过我们啊~情同姐妹。林菀姐教我很多，在单位也特别照顾我。"
赵衍昼微笑着"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林菀脸上。
“林菀同志在军区工作多久了？"赵衍昼又倒了杯茶，看似无意地礼貌出问。
倒完后，这一杯茶他递给了林菀。
林菀礼貌接过，确实口有点渴了，她拿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看到赵衍昼看到她喝了才给自己倒茶。
林时盈这时在心里酝酿，刚才赵衍昼在医院的时候叫她的是【林女士】。
而叫林菀姐【林菀同志】。克制生分的称呼。
这么说她在医院里是看错了？
赵衍昼对自己的不同，让林时盈心里有些窃喜。
"快两年了。"林菀说话时手在桌下搭上林时盈的手，眼神里是提醒她矜持一点。
"家里两个男孩？双胞胎？"
"嗯，十一个月大。马上一岁了！过几天还要给两个小崽子过生日呢。"
赵衍昼端起茶杯，茶盖碰了下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喝了口茶，没再往下问。也没问林菀的丈夫。
林时盈这时参合一句：“别人都说我俩像，所以认为我们是亲姐妹也不意外。”
林菀没有否认。
赵衍昼点头，眉眼微微含了笑，但唇角是抿着的。
林菀心里惦记着回家的事。
饭吃了一点，赵衍昼突然问：“你们是不是今天在商场买了香水？”
“对呀，您闻到了？”
“嗯。金芭蕾桂花和依兰。”
林时盈娇羞地低头，继续吃菜。她猜到了，那个售货员说的老板应该就是赵衍昼。
是他设计的香水。但她没做声，也没问。
她不想说出来。
林菀叹了口气，喷那么多，人家不闻到都难。
吃到甜汤上的时候，林菀看了眼房间的时钟，已经六点半了。她搁下筷子，跟赵衍昼说了声，“我出去打个电话。”还是起身出了包厢。
服务员领她到一楼的柜台前。
座机是转盘式的，她先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十来声小蔡接的。
“喂，是我。”
“嫂子，您没事吧？您在哪里啊，全家都在担心！”
林菀告诉小蔡，“想办法联系上赵磊，让他到聚贤阁接我。”
小蔡告诉林菀：“嫂子，司令已经知道了，谢常刚才打电话回来了，说司令正满城在找您。”
林菀一听，叹了口气眼睛闭了闭。
他又这么紧张了。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后。
小蔡按照紧急联络方式，按照陆霆琛以前教大家的，用家里的座机给吉普车的步谈机联络。
赵磊接到信息后，立刻赶往聚贤阁。
林菀边走边想，陆霆琛出去找她了。
满城地找。
她能想到他现在的样子。
脸黑得能滴墨，不说话，手指敲膝盖。
找到了非得跟她算账不可。
回去又得哄那个冰山阎王了。
林菀揉了揉额角，手臂上的伤口隐隐发胀。
她慢慢上楼，回到包厢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林时盈正跟赵衍昼说话，笑得眉眼弯弯的。赵衍昼听着，手里转着茶杯，偶尔点一下头。
林菀没进去。
她转身推开露台的门，走了出去。
十月的夜风灌进来，微微凉的，还算舒服。
露台上摆了两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月光铺在青石地面上，院墙根底下的石榴树影子晃来晃去。
林菀走过去的时候，面对露台的赵衍昼看到了她。
他没做声，也没喊林菀。还是听着林时盈说话，偶尔吃口菜。
林菀在藤椅上坐下来，往后靠了靠。
真的累。
手臂疼，脑袋晕，还被吓了一下。
从下午到现在，又是医院又是饭局，连口水都没喝安稳。更别提吃饭了，她就没吃几口菜。
她闭上眼，风吹着额前的碎发。
听到里面林时盈正笑吟吟地跟赵衍昼聊天。
笑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麻雀。
林菀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碰上个好看的男人话就多了。
林菀听在耳里，心里已经肯定。l林时盈是看上赵衍昼了。
林菀想着有些好笑，算下来，林时盈和赵衍昼相差十五岁。
但想想自己和陆霆琛也差八九岁。
好像年龄差也不是那么重要。
不过也难怪林时盈会一眼看中赵衍昼这个人。
长相不必说，举止进退有据，说话温声，又是这等出手阔绰。放在哪个姑娘面前，都得多看两眼。
比起强子，林时盈这般年纪的小女孩肯定是更迷赵衍昼这样的男人。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而包厢内的赵衍昼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偶尔应一两句。
"赵先生，你知道那个商场二楼卖的那个羊毛衫吗？进口的那批，我试了一件藕粉色的，特别好看，就是太贵了，二十八块。"
“还有那个商场四楼是贵宾区，说是出示贵宾卡才能进去，我和林菀姐今天都没去成。”
赵衍昼听了后，笑着"嗯"了一声。
林时盈端起茶杯喝了口，看着赵衍昼笑起来的样子不小心手一抖。茶汤从杯口泼出来，洒在她裙子上，褐色的水渍洇开一片。
"哎呀！"她跳起来，裙子湿了一大片。
赵衍昼按了桌上的铃，服务员进来。
"带这位女士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林时盈红着脸跟着服务员走了。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衍昼放下茶杯，目光移向露台的门。
门没关严，风把帘子吹起来一角。
他站起来，忍不住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