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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基地，风沙大，天冷。
陆霆琛到的第一天就上了塔台。
新一批飞行员二十三个人，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二十四岁。全是从各军区选拔上来的尖子。
但尖子也分好坏。
第一天编队飞行考核，有两个人在三千米高度转弯时偏了航线。陆霆琛在塔台上看着雷达屏幕，面无表情地让通讯兵喊了那两个人的代号。
“17号、21号，偏航三度。再来。”
旁边的基地主任擦了把汗。
这位陆司令的脾气在军区是出了名的，因为曾经是飞行员，所以对飞行员的要求更是严苛。
第三天，陆霆琛亲自上了一架歼教-5。
基地主任吓得脸都白了：“司令，您这个级别不用亲自上啊。”
陆霆琛已经在座舱里系好了安全带。
“让17号跟着我飞一遍。”
那天下午，陆霆琛在三千米高空做了一组极限机动。
滚转、急转弯、俯冲拉起，动作干净利落。
学员在下面看得是目瞪口呆。
17号在后面跟着飞，落地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陆霆琛解开手套，“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首长。”
“转弯的时候眼睛看哪？”陆霆琛抬眸扫了众人一眼。
众人一起回答：“看外侧地平线标志点。”
“对，大家听好，偏航是因为你怕。怕就练到不怕为止。面对敌军的时候，怕才是你唯一的弱点！”
所有人肃立，立正敬礼：“是！谢首长指示！”
晚上回到宿舍，陆霆琛坐在铁架床上擦飞行手套。
他已经好久没有飞行了。
其实今天，他也有私心，想再飞上天空，替他同期那些不在的战友，看看祖国这昌盛繁荣的一片蓝天！
他没要特殊待遇，宿舍条件，一张桌一盏灯一张床，开水瓶，卫生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一家四口，他和林菀抱着孩子笑的那张。
照片背面，是林菀的字：“平安回来。”
陆霆琛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
他想打电话，但基地宿舍区没有电话线。得白天到临时办公室打。
陆霆琛忍了忍，算了。林菀也忙，等明天实操结束，她下班回家后再打。
*
第二天，驻地收到当天报纸。
谢常把报纸送进临时办公室，最上面一版印着三厂创汇的消息。
标题写得很热闹。
《昼辉实业与纺织三厂再创佳绩，商界知己携手打开海外市场》。
陆霆琛把那四个字看完，将报纸折好，压在了飞行训练表下面。
赵磊和谢常站在旁边，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说什么。
陆霆琛这时开了口：“明天的示范科目，还是我飞。”
赵磊愣了：“司令，这些不需要您亲自示范，可以由大队长上。实在不行，让熊军上！他以前也是飞行员。”
熊军此时在另外的办公室，写着对京北基地考察的安防建议。莫名觉得背冷，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用他，我自己上。”陆霆琛执意，赵磊和谢常谁都没敢再说这个话题。
“那报纸要不要收起来？”谢常问。
“留着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商界知己还能写出什么花样。”
*
到了第二天实操飞行，基地主任不停擦着满头的汗，实在不赞成陆霆琛再次亲自上机。
他是来检阅训练的，按流程坐在指挥室轻松看数据就够了。
飞行大队长姓冯，四十出头，早年见过陆霆琛开战斗机，却没见过他接触现在的新训练机型。
“首长，这批飞机改过操纵系统，和您那天示范的机型不一样，真没必要亲自示范。”
陆霆琛戴好头盔：“改了哪几处？”
冯大队长把改的几处依次详细说完。
陆霆琛点头，“飞行手册我昨晚看过了。”
“但是，手册和实际操纵还是有差别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上去。不亲自摸摸，我怎么检阅？”
冯大队长劝不住，“好，那我坐后舱。”
这次演示的是中空特情返场。
训练科目设置了仪表故障、航向偏差和单侧动力受限。
飞行员要在规定时间内调整姿态，确认返航路线，再按地面指挥完成着陆。
年轻飞行员站在训练场边，谁也没敢出声。
他们知道陆霆琛早年是国家培养的飞行员，参加过几次边境战，还负过伤。但国家有意深造他，所以近几年陆霆琛都待在地面。
他们也听过陆霆琛近几年在地面部队的战绩，对他飞行方面的本事还留着疑问。
军区高级将领亲自做飞行示范，做得好是本事，做不好，下面的人也不敢说。
飞机起飞后，陆霆琛没有和冯大队长多说一句。
该检查的项目逐项检查，该报的数据一个不少。
陆霆琛眉目认真，进入特情科目后，他按训练要求处置，没有抢时间，也没做多余动作。
冯大队长起初一直盯着仪表，过了几分钟，手从备用操纵杆上放了下来。
全部操作飞行，陆司令竟然都是满分！
冯大队长内心不由得敬佩！此时下面看着的学员早已心潮澎湃。
他们计算陆霆琛返场着陆时间！
“天啊，陆司令的时间竟然比冯大队长还快了十九秒！”
“是啊！而且每个环节每一套动作，都是满分！”
“他自从调回京城，应该有一两年都没有飞了吧。”
“我看不止。之前有人传，说他负伤过，看到战友的飞机在眼前坠毁，有心理压力才不飞的。”
“你别说，司令昨天实操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会简单的低空飞行，在报告上圈圈数字。没想到这么厉害！”
“肯定啊，不然人家能当司令吗？边防战他当三军总指挥，那才叫绝！”
“快看！！落地好帅啊！！”
所有学员忍不住鼓起了掌。
飞机停稳，陆霆琛摘下头盔，凌厉的眼神看向众人，先问：“刚才第三组年轻飞行员的平均处置时间是多少？”
冯大队长报了数字。
陆霆琛点头：“下午加练，不能只练快。先把错误步骤改掉。我刚才飞的一套尤其要注意！”
冯大队长立正，他才知道陆霆琛原来是这个意图。
陆霆琛下机后，年轻飞行员站得比先前还整齐。
各个都肃然起敬！
现在再看训练表，他们不敢抱侥幸。陆霆琛能亲自上机，也能记住每组的错误。谁想拿天气和设备当借口，到了他面前都没用。
示范结束，冯大队长跟进办公室。
“首长，您以前飞过这一型？”
“第一次。”
“第一次？”
“改型前飞过。”
冯大队长没接话。
他现在明白，陆霆琛为什么敢来查检阅训练。这个人不靠职位压他们，数据和操作都能说清。
陆霆琛拿起桌上的报纸。
冯大队长也看见了那个标题。
“林厂长是您爱人吧？”
“嗯。”
“我家属在供销社上班，说她办的厂子现在很有名。”
“是她有本事。”
冯大队长听出他不打算多聊，转身要走。
“老冯。”
“到。”
“商界知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