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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最大的矛盾
纽约的林肯中心是象徵着西方高雅艺术殿堂的建筑。
而在此刻却被来自东方的艺术所笼罩。
「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第一届巅峰杯全球围棋巅峰赛的决赛现场,在经过了长达半年时间的激烈角逐,全球超过100个国家2000名棋手的参与,最终在纽约,在林肯中心展开最终对决的两位棋手,均来自霓虹!」
大T的声音慷慨激昂,穿着蓝色西装红领带,他的穿衣风格已经和后世没有太大区别了。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清源...吴!」
巨大的磁翻板棋盘悬挂在舞台中央。
台下坐着的是来自全纽约的社会名流。
此刻没人关注比赛本身,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第一排的观众身上。
没错,随着照片的放出,舆论的延烧,教授在纽约的风花雪月愈演愈烈。
报纸上每天都有新的照片刊登出来。
今天和这位,明天和那位。
而今天坐在台下的,就有不少是照片中的女主角。
对白人来说,看懂围棋很困难,但看懂八卦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和尼克森预料的差不多,媒体对教授桃色新闻的报导甚嚣尘上。
此时都不需要白宫水管工了,记者们就跟鬣狗一样追着林燃。
林燃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教室里上课,都要面对着最后排的镜头。
不过,舆论也没有指责,反而是理解,教授如此年轻,度假的时候和女性们谈论风花雪月不是很正常吗?
舆论表现出了空前的宽容。
少数媒体的批评也很隐晦,甚至觉得教授靠性来释放压力挺好的,在纽约度假结束后就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抗外星文明的工作中。
尼克森的自的实现了一半,他让林燃变成了凡人,但没有影响到阿美莉卡民众对教授的支持率。
但他给林燃的现实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本来哥伦比亚乃至整个纽约大学圈的女学生就很狂热,在绯闻风波之后,这种狂热能变成,下课之后当众脱衣的地步。
整个教室在林燃下课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从教室变夜店现场。
这种时代,嬉皮士流行,垮掉的一代,加上女性平等运动之类的,时代导致的开放简直让林燃瞠目结舌。
从开放这一角度,后世的华国差的实在太远。
他觉得要是灯光再暗一点,甚至这帮年轻大学生在现场直接飞叶子,然后搞起来都不是不可能。
不过阿美莉卡的舆论很宽容,欧洲的舆论倒是出现了不少指责声。
一来因为林燃的地球防御基金逼迫欧洲出钱,二来林燃用极其严苛的态度批判了欧洲的性犯罪行为。
这二者导致林燃桃色新闻之后,欧洲媒体清一色指责教授没有理由站在道德高地批判他们。
全然不顾,林燃找的是成年,甚至都是已婚女性,而他们的组织犯罪行为针对的很多是儿童。
「教授。」
奥纳西斯盯着舞台上的棋盘开口道:「如果你再这么坐得笔直,明天报纸上的标题就会说你心虚了。」
坐在林燃右手边的,是希腊船王奥纳西斯,他在三年前迎娶了杰奎琳·甘乃迪,甘乃迪的遗孀。
当时杰奎琳也给林燃寄去了邀请函,邀请他前往希腊出席他们对婚礼,林燃因为工作原因所以由珍妮代表他去。
林燃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带,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微笑,低声回应道:「抱歉,奥纳西斯先生,我感觉在场所有人好像都在关注着我,这目光有些太热切了,你知道的,东方讲究含蓄的哲学,这难免让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当他们更关心我和哪位女明星共进晚餐,而不是关心这盘棋的时候。」
「哈。」奥纳西斯发出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笑声。他转过头,看尽了爱琴海风浪的浑浊眼睛里,透着看穿世事的通透:「我听说了简·方达的事,还有那个唱音乐剧的小妞。」
「年轻真好啊。」奥纳西斯感叹道,满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别太紧绷,教授。我知道这种感觉。全世界都盯着你,我和杰奎琳结婚的时候也这样。」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宣泄一下。」
奥纳西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变得真诚:「很多人骂我是个收集女人的海盗,但他们不懂。对于像我们这样背负着巨额财富和巨大压力的人来说,女人不是猎物,是氧气面罩。」
「当年我的船队在海上被扣押,几千万美金在燃烧的时候,我就去歌剧院听玛丽亚唱歌。」
「她在台上的声音能穿透我的灵魂。而在台下她的疯狂和激情能让我忘记那些该死的合同和政客。那一刻,我不需要做精明的商人,我只需要做一个被她需要的男人。」
「后来是杰奎琳。」
「全阿美莉卡人都恨我,说我玷污了他们的圣洁遗孀。但我不在乎。她需要安全感,而我需要征服感。我们在斯科皮奥斯岛上,哪怕外面有几百艘狗仔队的快艇围着,只要关上门,那就是我的世界。」
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燃的手背:「所以,别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适当地谈情说爱,哪怕是逢场作戏,对你这样的大脑来说,是最好的调节剂。你需要世俗的肉体温暖,来把你拉回到地球上。」
「比起当神,当人可要美好太多。」
「如果简·方达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那就去见她。如果百老汇的姑娘能让你忘记烦恼,那就去爱她。」
「相信我,教授。」奥纳西斯最后总结道,像是海盗船长在传授航海秘籍,「在这个想要吃掉你的世界里,只有在女人的怀抱里,你才是安全的。」
林燃咧了咧嘴,对奥纳西斯的话不置可否,奥纳西斯你这家伙,怎么还把泡妞上升到了生存哲学的高度。
林燃听着这番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
「受教了,奥纳西斯先生。」林燃礼貌回应道,「看来我以前把生活过得太严肃了。」
「这就对了。」奥纳西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等比赛结束,来我的游艇喝一杯。我那儿有刚从全世界各地弄来的好东西。」
坐在林燃右手边的是弗雷德。
他扭头对林燃说道:「教授,别太信那家伙的话。」
他不像奥纳西斯那样享受生活,也不混迹于曼哈顿的声色犬马。
原时间线里,他的快乐来自于看着成本下降和看着楼盖起来。
完全就是清教徒般的生活,他和妻子玛丽·安妮的婚姻从1936年一直持续到他1999年去世。
这是一段非常传统的刻板婚姻。
弗雷德是绝对的家庭权威,负责赚钱养家,玛丽负责相夫教子。
而他此时的重点其实是最后一句,别吓跑珍妮。
在弗雷德的视角,珍妮是林燃的锚,是林燃在阿美莉卡能够得以立足,被认为是自己人的锚。
「弗雷德,当然,你的建议很中肯。」林燃礼貌地点头。
他其实挺想告诉弗雷德很快就会有好戏看的。
作为象党内部尼克森的着名反对派,林燃挺想告诉弗雷德,看看他的表情。
但考虑到,弗雷德以及大T的嘴巴,他还是忍住了。
节奏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大T是主持人,另外有专门的解说。
而具体的解说就是此时正在纽约石溪分校任职的杨振宁。
杨振宁也是名流,你总不能说诺贝尔奖得主不是名流吧?
而且这里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典故,那就是60年代杨振宁访问霓虹期间,他还专门拜访过吴清源。
据说吴清源让了杨振宁5到6个子。
结果杨振宁还是输了。
吴清源后来评价说,杨振宁的大局观很好,思路非常清晰,如果不搞物理专门学棋,也会有很高的造诣。但因为他把精力都献给了物理,所以计算力跟不上职业棋手。
此时吴清源在台上和剃刀坂田对弈,杨振宁在旁边解说。
第128手,天元附近,黑子落下。
全场一片哗然。
不懂棋的观众看着孤零零的黑子,觉得它像是放错了地方:懂一点棋的业余爱好者则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棋太飘了,根本没贴住白棋的要害。
大T拿着麦克风,看着磁翻板,有些卡壳:「杨教授,这一手棋离左下角的战场是不是太远了?看起来好像脱离了战斗?」
杨振宁如果说是纯纯爱好者,那大T就是才进修了一周只懂基本规则的学徒,和他那电视节目挺相符的。
杨振宁坐在解说席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棋盘看了十几秒,然后平静地推了推麦克风。
「我不讲那些复杂的变招,因为如果让我算,我也算不清后面二十步。」
「大家只需要看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他拿起雷射笔,红点稳稳地落在左下角的白棋大龙上,然后沿着棋盘上的格子划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刚刚落下的黑子。
「白棋这二十几颗子,现在看起来活得很舒服,对吧?它想往中间跑,去和那边的白棋汇合。」
「如果按照我们普通人的想法,黑棋应该紧贴着白棋,像贴身肉搏一样去堵它。那是追。」
杨振宁手里的雷射笔红点,在看似遥远的黑子上画了一个圈:「但吴先生这一手,不是追,而是等。」
「这颗子落下的位置,刚好卡在白棋逃跑路线的必经之路上。就像是两个人赛跑,吴先生没有费力气去后面追赶,而是提前走到了终点线前,把门关上了。」
杨振宁放下了雷射笔说道:「虽然隔着五六格远,但对于职业棋手来说,路已经断了。白棋如果硬要往外冲,这颗黑子就会像钉子一样,正好卡在它气最紧的地方。」
「大家看坂田先生的表情就知道了。」
镜头适时地切到了台上两人的表情上。
屏幕上,坂田荣男正死死盯着黑子,脸色苍白,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杨振宁点了点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坂田先生已经算清楚了。这颗子看起来远在天边,实际上,它已经把白棋回家的路彻底堵死了。」
「这盘棋,结束了。」
杨振宁用最简单的赛跑和关门的比喻,把这步超时代的AI流镇头,讲得连台下完全不懂围棋的弗雷德都听懂了。
「原来是把门关上了。」弗雷德恍然大悟,对旁边的奥纳西斯说,「这我懂,就像我在皇后区买地皮,把路口一封,里面的住户就只能乖乖听我的。」
胜负手出现在第128手。
吴清源落下黑子。
如果是五年前,甚至是一年前的吴清源,绝不会下出这一手。
但在场的职业棋手们惊恐地发现,这一手就像是打入复杂机械内部的钉子,瞬间卡住了白棋所有的运转齿轮。
无论坂田荣男怎么应,三步之后,他在左下角的整条大龙都将室息而亡。
坂田荣男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对面仿佛已经入定的对手。
你这家伙,你这棋怎么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不属于本因坊,不属于传统围棋,我怎么从你的围棋里感觉到了一丝外星棋局的味道呢。
「我认输。」
坂田荣男颤抖着将两颗白子放在了棋盘右下角。
全场死寂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了如同海啸般的掌声。
因为这是全球的冠军,关系到一千万美元的归属。
聚光灯汇聚在舞台中央。
大T用激昂的声音宣布:「有请本次大赛的主办方伦道夫·林教授,为冠军颁奖!」
林燃从幕后走出。
现场的华裔观众沸腾了。
吴清源获得冠军,杨振宁解说,教授颁奖,清一色的华人。
足以让现场的华人观众把这一幕吹一辈子。
林燃双手捧着奖杯走到了吴清源面前。
「吴先生,」林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中文低声说道,「看来你在亨茨维尔收获不小。」
吴清源接过奖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林燃:「教授,外星棋谱教我的不是定式,而是自由。它让我看到了围棋不仅有十九道,还有星辰大海。」
随后,两人同时转身,面对观众席。
咔嚓!咔嚓!
无数闪光灯定格了这一瞬间。
台下的华裔观众看着这一幕,许多人即使多年后依然无法忘怀。
人和人的对弈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人和神的对弈。
舞台中央的布置变了。
磁翻板棋盘依旧悬挂着,但在吴清源的对面,原本属于坂田荣男的椅子被撤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电子设备,来自通用计算机的最新设备。
林燃坐在吴清源的对面。
「女士们,先生们。」
林燃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刚才,吴先生向我们展示了人类智慧的巅峰。而现在,我们将向各位展示外星棋局的可怕之处。」
「自从我们捕捉到外星信号以来,人类棋手和外星棋局的对弈过程中,无一胜绩。」
「过去各位只从棋手的采访中,从媒体的报导中,听到了它的可怕之处。」
「今天,我们会通过直播的方式,向各位,以及全美的观众们做一次展示。」
台下的观众鼓掌,这是开始前就知道的环节。
也是无数名流呆在这继续观看的重要原因。
他们想要亲眼见证外星人和人类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这放在当下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就是最好的谈资。
刚经过短暂休息的吴清源重新回到了棋盘前。
这位刚刚击败了坂田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
相反,他的神情凝重无比,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外星人的可怕。
在亨茨维尔遭受的挫折,那是智商碾压带来的痛苦。
他从未忘记。
此刻,他希望能够携带人类围棋之巅的气势,找到那一线生机。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说完能找到那遁去的一吗?」吴清源心想。
大T适时提问:「教父,如果吴先生赢了呢?」
林燃幽幽道:「我想那会是历史性的时刻,无论从哪方面,以及外星文明应该会出现全新的变化。」
屠杀开始。
对局开始。
吴清源执黑先行。
十分钟后,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因为这不是比赛。
这是一场解剖。
吴清源在坂田面前固若金汤的布局,在机器面前,就像是用纸糊的玩具城堡。
外星文明的每一手棋都冷酷到了极点。
第30手。
吴清源的手开始颤抖。
第50手。
吴清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棋盘上。
他不得不开始长考。
五分钟,十分钟。
而对面的机器?永远是秒下。
这种时间上的不对等,给现场观众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压迫感。
台下的弗雷德看得脸色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对旁边的奥纳西斯说:「这根本不是下棋,这就像是一个拿着刀的人,试图在和机枪对射。」
奥纳西斯也没有了之前的玩笑劲头:「不,弗雷德。这比机枪更可怕。这东西的思考时间太短太短,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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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翻板棋盘上,黑棋大龙已经被分割成了五块。
每一块都在苟延残喘。
帮吴清源落子的工作人员,汗如雨下。
光是站在黑子的立场看这场棋,他都感觉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白棋计算的精确度让工作人员感到了碾压。
这不是人能理解的围棋。
「我认输。」吴清源起身回答的乾净利落。
这次和过去没有区别,没有任何赢面,吴清源自诩自己的围棋造诣和一年前已经有了飞跃,但在外星文明面前,从1进步到了10,没有区别。
全场两千名观众,死一般寂静。他们看着这位全球冠军,在短短四十五分钟内就败下了阵来。
吴清源低下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的不是这一次输,而是找不到赢的路。
连路都看不到,更别提顺着走了。
解说席上,杨振宁沉默了许久,才对着麦克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发寒的话:「观众朋友们,我们今晚见证的不是一场比赛的胜负。」
「我们见证了地球文明的不堪一击。」
第二天的报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外星文明所展现的惊世智慧上。
比起冠军,外星文明的碾压才是焦点。
在各大报纸上,吴清源击败坂田荣男夺冠的新闻,被挤到了不起眼的第四版角落,标题仅仅是《首届全球巅峰杯落下帷幕,吴清源夺得人类组冠军》。
没错,人类组。
在媒体的报导口径中,人类不再是智力金字塔的顶端,拿了冠军也仅仅只是人类组而已。
佛罗里达州,卡拉纳维尔角发射中心。
这个夏天热得反常。
潮湿的大西洋海风裹挟着热浪,拍打着卡纳维拉尔角的海岸线。
这次任务的参与者内心都惴惴不安。
这是十年来,首次没有教授参与的登月。
过去教授在登月成熟后退出了指挥台,但他还在NASA,随时都能找到他。
亨茨维尔我们有麻烦了事件的时候,教授也是亲自接管了一切。
但在此刻,教授在纽约,在度假,这次是真的没有教授了。
真正意义上的没有。
发射前四小时,华盛顿,理察·尼克森站在新闻发布厅的讲台后,聚光灯烤得他额头冒汗,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狂热。
「女士们,先生们。」
尼克森挥舞着拳头,试图用激情感染全场:「过去,我们去月球只是为了插上一面旗帜,但今天,阿波罗18号将执行一项截然不同的任务——带回。」
「阿姆斯特朗船长将在月球南极的马拉佩特山着陆。那是月球的永恒之光峰。随后他将驾驶我们的月球车前往外星方碑,然后把那该死的玩意带回来。」
「这次我们已经做足了充分准备...」
发射前两小时,太空人更衣室。
尼尔·阿姆斯特朗坐在长椅上,技术人员正在帮他锁紧加压服的头盔颈圈。
周围很吵,那是技术人员的指令声和维生系统的嗡嗡声。
但在阿姆斯特朗的耳中,世界是寂静的。
他想起了教授。
他想起了乔治·洛渴望权力的脸。
「指令长,通讯检查。」耳机里传来卡拉纳维尔角的声音。
「收到,五乘五。」阿姆斯特朗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
五乘五意味着音质清晰。
他知道自己是被绑在炸药包上的祭品。但他不在乎。
对于沦为试飞员的前登月第三人来说,死在驾驶舱里是最好的归宿,远比老了死在养老院的病床上要浪漫得多。
「去吧,尼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像那晚教授在电话里对他说的一样。
下午1:32伴随着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多台发动机同时点火。
佛罗里达的大地在颤抖。
阿姆斯特朗被死死压在座椅上,过载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仪表盘。
三天后,月球轨道。
不同于宁静海的平坦,月球南极崎岖不易。
从舷窗往下往,阿姆斯特朗心想,巴兹,你当时在想什么?
巨大的撞击坑深不见底,漆黑如墨;而高耸的山峰则沐浴在永恒的水平阳光中,亮得刺眼。
光与影在这里没有过渡,只有生与死的切割。
「卡拉纳维尔,这里是进取号。我们接近PDI点。」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乱石中,有一处地方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马拉佩特山。
它的海拔高达五千米,巍峨的山顶有一块被亿万年陨石撞击削平的台地。
因为独特的地理纬度,这里的太阳永远挂在地平线上,从未落下。
这里是月球上的日不落帝国。
「程序P64运行正常。」阿姆斯特朗汇报导,「计算机锁定了目标。」
阿姆斯特朗看着仪表盘。
绿色的着陆十字准星,正指向马拉佩特山顶被阳光照亮的平原。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新」NASA的规划运行。
直到一「警告。雷达高度数据离散。重复,雷达数据离散。」
阿姆斯特朗先注意到,然后才是远在地面的控制中心传来的声音。
阿姆斯特朗注意到仪表盘上,原本稳定的高度读数开始疯狂跳动。
从3000英尺瞬间归零,下一秒又跳到了9999英尺。
糟糕的硬体故障出现了。
因为赶工制造的着陆雷达,甚至没有来得及做震动测试。
在月球南极极端的光影交错和强烈温差下,还是出现了意外。
你不尊重物理规则,那么物理规则自然会告诉你世界的残酷。
「计算机判定我们在坠毁!」阿姆斯特朗心想,「它在全推力点火!它试图把我们推回去!」
哪怕是冰人在此刻都无法保持冷静。
教授主导的NASA一直都很矛盾。
有教授在的时候,我们全靠手工操作,这时候奥尔德林能听懂指挥并且无条件相信教授变得格外重要。
哪怕林燃表达的不够到位,他只是说抽象的算法和大致的操作,奥尔德林也能把它传化为实际的动作,进而完成完美的着陆。
而教授不在的时候,NASA则大肆推崇,自动化,导航系统自动化,规避避障着陆自动化。
在过去这是进步的象徵。
但在此刻,它变成了最大的矛盾之处。
自动化系统接管了登月舱。
失去了雷达的真实数据,阿波罗制导计算机以为飞船已经撞地,出于保护逻辑,它疯狂地指令下降引擎全速喷射,同时姿态控制喷口剧烈调整,试图把飞船拉起来。
轰!
巨大的过载将阿姆斯特朗狠狠压在座椅上。
进取号此刻像一匹受惊的野马,剧烈地翻滚,原本对准山顶平原的航向瞬间偏离。
「切断主控电脑!切换到手动模式!」
阿姆斯特朗在剧烈的震动中,凭藉着老牌太空人的本能,强行关闭了那台发疯的计算机。
引擎的咆哮声减弱了,飞船的控制权回到了他的手中。
但他抬起头,透过满是警报红光的舷窗,看到了一幕令人绝望的景象。
错过了。
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有的平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因为刚才那十几秒的剧烈挣扎,他们已经飞越了山顶那块安全的永恒光照区。
现在,飞船正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向马拉佩特山背面那片深不见底的丶处于永夜中的悬崖。
「燃料剩余6%。」阿姆斯特朗咬牙,「我们在往阴影里掉!」
「寻找着陆点,寻找着陆点。」阿姆斯特朗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乱石。
没有平原了。
只有错综复杂的山脊丶巨大的岩石和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里!」
阿姆斯特朗看到了悬崖下方约两公里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
那是一块极其狭窄的在深渊之上的断崖。
在悬崖上伸出来,看上去就像动漫里的舌头一样。
「该死!」
更该死的是,因为变成了阴影区,此时和地面控制中心的连接也开始断断续续了。
「我要在这个鬼地方降落,我必须要成功!」
「我绝不会变成撞击坑的一部分。」
阿姆斯特朗把操纵杆推到底。
进取号带着凄厉的啸叫,向着狭窄的平台俯冲而去。
「接触灯亮!引擎关闭!」
砰哐!
这不是一次温柔的接触。
登月舱的一条着陆腿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巨石上发出尖啸。
整个飞船猛烈地侧倾,沿着满是尘埃的斜坡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烈震动中停了下来。
滋—滋驾驶舱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幽暗的红光。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静电噪音,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