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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第1/2页)
昴坐在临时医疗站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额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珠。
刚才那轮空袭把市政厅南侧的几栋建筑全炸塌了，抬进来的伤员一个接一个。他现在的身份是“菜月昴的远房亲戚”，但好在菲利克斯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在这个伤员大多昏迷的空间里，昴不需要分心去管这个。菲利克斯也知道她和尚邶有联系，所以对于她的安排既不问为什么，也不抱怨什么。
伤员被安置在这处由废弃仓库改建的秘密医疗站里，远离主要街道和避难所，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超过十个。这正是昴选择它的原因——万一防线被突破，至少伤员不会被卷入正面战场。
暴食那边他安排了尤里乌斯和李嘉图正面接敌。库珥修和加菲尔还有艾尔莎对付卡佩拉，莱茵哈鲁特盯死潘多拉，愤怒司教交给普莉希拉单防，梅丽带着魔兽在外围游走，莉莉安娜则安抚人心。每一个人都被他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利用情报优势打出来的先手部署，理论上足以守住水门。
但理论是理论而已——实际上她还说错了，即便是理论上她也没办法敢打包票说这样的安排能够应对当下的危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皱的指尖，心中不断的冒出不安的想法。
莱茵哈鲁特能杀潘多拉吗？杀不了的，那个女人打败她很容易，但几乎没人杀的死她——好在莱茵哈鲁特的任务也只是限制住潘多拉而已，但老尚说过即便是限制也很有限。
库珥修那边三个人扛得住卡佩拉的变形吗？这一点昴也不确定。卡佩拉那个女人和潘多拉一样都是杀不死的类型，偏偏那家伙的能力还很恶心——这几乎是在和时间赛跑，就看其他地方谁更先解决问题。
暴食会在尤里乌斯和李嘉图的围攻下被逼到绝境，还是会反过来把他们的名字吃掉？说实话，这一点昴依旧没法确定。战力方面尤里乌斯和李嘉图都是值得信赖的，但暴食的能力也相当阴险，即便除开能力，暴食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除此之外，一个人行动的梅丽会不会有问题；加菲尔会不会被卡佩拉恶心到；那个自大自恋的要死的女人能不能单刷色欲司教......一件又一件让昴心中不安的事情冒了出来。
菲利克斯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正用治愈魔法为一个手臂被碎石砸断的卫兵接骨。猫耳骑士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调侃，只有专注和疲惫。
他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之后，走到洗手池边冲了冲手，然后靠在昴旁边的墙壁上，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了：“......说实话，昴的部署让大家都觉得很有信心了喵~虽然不知道你和小哥是怎么弄到那些情报的，但人家看得出来，你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进去了哦？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那些被你放在关键位置上的人吧。”
他的猫耳轻轻抖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有些狡黠的、不属于医者也不属于战士的温和微笑，“你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至少在这里，人家还在呢喵！”
昴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菲利克斯的猫耳忽然猛地竖了起来。完全不像平日里的放松姿态，极其警觉、整个耳廓都绷直的竖立了起来。
昴立刻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菲利克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指了指走廊远处的楼梯间。
然后昴也听到了很轻但完全没打算掩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一步一顿地往这边走来。不急，不躁，完全没有在战场上搜索敌人时应有的警觉和仓促。
昴的第一反应是可能是哪个战场结束了战斗派人来接应了，但他刚准备起身去看看就被菲利克斯一把拦住了。猫耳骑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紧迫：“别去，这绝对不是人家熟悉的那几个人。脚步的节奏和落点位置都不对——而且这个时候用这种不紧不慢的步子，明显有问题。快躲到人家身后来。”
昴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菲利克斯拉着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石头——那是尚邶留给他的，虽说已经有了魔法器这种方便的道具，但是这块石头除了用于联络之外更重要的用途是帮助她重开，所以这次尚邶也没忘记给她弄了一个。
医疗站的破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穿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昏暗的魔法灯光。
斗篷的下摆沾着污泥和血迹，但那道身影的姿态却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晚宴。他抬起眼，那双特有的瞳孔在阴影里幽幽地发亮，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饥渴的、愉悦的、像是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猎物的弧度。
“......啊，找到了呢。”
他推开门后没有立刻踏进来。就那样歪着头，深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咂摸空气中某种只有他能尝到的余韵。
然后他笑了就像孩子发现糖果罐时的那般：“......是你呢。你就是那个人的——嗯。卡佩拉那个女人说过那个戴眼镜的怪物有个很在乎的人。我本来不太信的。毕竟那个人，完全不像是会多么在乎谁的样子呢......你知道吗，他的味道很淡。不是说他不好吃——他是那种、那种——嗯，像盐？虽然很淡，但少了就不行。但你的味道......啊，不一样。好浓啊。被重视的味道。被惦记的味道。被人放在心尖上反复想起的味道......真是令人垂涎三尺呢。那个怪物的味道，被那样的怪物喜欢着，就像是极品的食材上又撒上了美味的盐！你知道吗，一个人的名字好不好吃，和他被多少人爱着有关系。被爱得越多，名字就越有嚼劲。被记得越久，名字的回味就越长。那个怪物记住的每一个名字都不会忘。所以他记住的你——一定非常、非常的美味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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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迈了一步。
“......先从哪里开始呢。你的名字？不，光是名字不够——你，一定还有很多值得品尝的东西。你的记忆？你在乎的人们的名字？你和那个怪物之间发生过的事？啊，光是想着就觉得饿了。饿了饿了饿了。别担心。被吃掉的人不会痛的。只会——嗯——慢慢被忘记——像那个谁一样。你知道吗，我吃掉他名字的时候，他还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呢，但他真是个敏锐的家伙，很快就从同伴的表情和眼神中发现了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那个表情......啊，真是绝品。你也会变成那样的。然后你的一切都会变成我的一部分——你的名字，你的记忆，你和那个怪物之间的羁绊，还有你被爱的那些部分——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暴饮暴食！”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那我就不客气地开动了。爱！侠义心肠！憎恨！执念！成就感！煮了很长很长，很久很久，都煮得咕嘟咕嘟响的食物通过喉咙时的满足感——世上存在比这更好的美食吗？不存在嘛，不存在啊，不存在哟，不存在的，当然不存在，应该不存在的，肯定不存在啊！就是因为肯定不存在——暴饮！暴食！因为我们的心，我们的胃，是如此愉悦！”
昴站在原地，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石壁，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块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暴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按照他的部署，尤里乌斯和李嘉图应该正在正面牵制暴食，把他拖在中央防线，不让他有任何余力渗透到后方。但暴食现在站在他面前，这意味着那两个人没能拖住他——或者更糟——结合对方刚才自顾自的说辞，昴心中升起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尤里乌斯和李嘉图呢，你把他们怎么了？”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暴食歪了歪头，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翻阅一本只有他能看到的菜单。
“尤里乌斯——不是已经说了吗？真是健忘呢，吃掉你不会让我也健忘吧。他的味道很不错，是那种忠诚和信念被反复咀嚼之后的醇厚感，作为前菜真的是完美呢！至于那个大个子佣兵，看起来没不太好吃——毕竟你才是正餐啊，前菜可不能耽误正餐呢！”
菲利克斯的猫耳猛地竖了起来。他看向昴，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昴从未见过的茫然——这种茫然配合着他接下来的话，让昴的脸缓缓扭曲成一个难看的表情。
“......昴，李嘉图我知道，但......尤里乌斯是谁？”
那句话像一根针，无声地扎进昴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脖子的气音。
菲利克斯的反应和暴食的话无疑是指向了一个毋庸置疑的结果——尤里乌斯被吃了。
那个总是穿着笔挺骑士礼服、用彬彬有礼的语气对着老尚说教的最优骑士——他的名字被吃掉了。
他做过的一切，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保护过的每一个人，全都不会记得他的存在——他就这么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了！
而他甚至没有时间为尤里乌斯哀悼，因为暴食还在步步紧逼。
昴看着那双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的深色瞳孔，看着那张还挂着一丝满足微笑的嘴，忽然意识到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她自身现在的情况也非常的不妙，暴食对她而言绝对是相性最差的对手！
死亡对她而言并不是那么值得畏惧的东西——尽管被尚邶说教训了一顿之后学会了敬畏死亡，但客观来说死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某些时候还是助力。
但暴食却不是那种一定会杀死对手的敌人，面对他看上的“珍馐”，他说不定会选择慢慢品尝......最关键的是，一点自己被吞噬了记忆和名字，一切就都完了！如果他变成了那种睡美人的状态，谁还能来帮她回档？就算后面尚邶能够帮她，可谁又知道拖到那个时候事情会不会无法挽回？
该死的，现在她面临的情况比死更糟糕！
暴食又往前走了一步。昴的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石壁上，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意识到这一点后，昴攥紧了口袋里的石头——重开，必须立刻重开！趁暴食还没吃掉他的记忆，趁暴食还没有反应过来，趁他还能带着这份情报回到过去重新部署——他必须现在就捏碎这块石头！
......
昴那边面临了来到异世界后堪称最为危机的情况，然而宅邸这边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尚邶靠在沙发上，左手边坐着爱蜜莉雅，右手被碧翠丝拽着袖口不放，拉姆站在沙发后面用一种“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的冷淡目光俯瞰着这一团混乱，完全忘了自己才是混乱的发起人。而蕾姆则是端着茶盘站在旁边，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满足和“感觉像是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然而这样的温柔乡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尚邶几乎是条件发射的坐起身来皱起了眉头——就在刚刚，他感觉到他和昴用于打暗号的那颗石头碎了。
他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看来昴那边又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了......让她独自面对水门那边的烂摊子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些么。
尚邶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感知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在缓缓消散的坐标痕迹。混沌的光束从魔杖顶端射出，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