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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方林没有被立案追责丶平安脱身，文卫悬了数日的心彻底落地，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随即文卫想起工地停工风波，细细告知始末：「你被带走调查这段时间，工地人心涣散，合作建材供应商听闻你涉案被查，担心项目烂尾丶尾款无法结算，直接全线停供砂石丶钢筋主材，工地险些全面停工。李海棠天天焦灼奔走，对接供应商低声协商，四处碰壁，整夜失眠发愁，隔一两天就给我打电话打听你的消息。最后是谢总亲自出面，动用集团信用背书，垫付部分材料预付款，稳住供应商供应链，才保住工地正常施工。」
「这些我都知晓。」方林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昨夜我已经主动给海棠打过电话安抚情绪了，今晚约了她县城吃饭散心。老同学，要不要一同前往？」
「算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耽误你们二人独处。」文卫抬手拍了拍方林肩头，笑意坦荡，「我就不打扰了，待会儿我还要去谢总办公室汇报近期后勤丶施工台帐工作。」说完，文卫转身离开宿舍，轻轻带上房门。
国庆节前工作日上午，项目部召集所有施工班组丶分包负责人丶管理层召开专项短会，会议室气氛肃穆，人事调动的暗流涌动，笼罩全场。谢文斌端坐主位，神色沉稳，当众正式介绍随行二人身份：其一便是王建凡，其二是中水集团总部副总经理。文卫端坐席间，听完官方任命，浑身一震，彻底明白此次人事变动全貌：中水集团总部下发正式调令，正式调整杨河电站项目部核心管理层，由王建凡接替方林，出任杨河电站项目部一把手项目经理；原项目经理方林，调任中水集团省外异地新建水利项目，即刻办理工作移交。
会议散场，参会人员陆续离场，文卫按捺不住心底疑虑，快步折返方林宿舍。方林见他面色沉郁丶眉头紧锁，率先轻笑开口，刻意缓和气氛：「怎么了？我的文大部长，谁惹你闷闷不乐了？」
文卫性子直白，不懂迂回，直奔主题，连声质问：「你分明早就知道要调离杨河，为什么瞒着我？你和王建凡私底下，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方林收起笑意，神色认真，缓缓开口：「你性子还是一如既往急躁。王建凡早已完成人事调动，正式入职中水集团，他接替我任职，是集团高层会商敲定丶红头文件备案的结果，个人无力更改。」话音停顿，他直视文卫双眼，语气一下变得严肃，「但你记住一点，我和王建凡之间，没有任何出卖项目丶出卖人脉的利益交易。」
「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好不容易拿下杨河项目，深耕一年多，人脉丶资源丶分包队伍全部扎根于此，你甘心放手？还有，你调离一事，许诗雯知情吗？」文卫依旧不甘心，追问到底。
「我无难言之隐，调离一事，与许诗雯无关。」方林语气骤然严肃，一字一顿叮嘱，「另外切记，往后在项目部，面对任何人，绝对不能提及我和许诗雯是大学同窗的关系，此事半句勿提。」
察觉到事态严重性，文卫郑重点头应下，满心唏嘘叹道：「我懂分寸。只是没想到短短一年多，杨河人事天翻地覆。你大概何时动身调离？到时候我专程送你。」
「移交流程繁琐，场内主材盘点丶分包队伍对接丶财务尾款核算，至少还要停留半个月，理顺所有工作才能离开。」方林沉声说道。
文卫心底清楚，杨河电站大半主材渠道丶设备资源丶老牌施工分包队，全是方林一手搭建维系，这群队伍追随方林多年，只认方林一人。一旦方林离场，所有外协队伍大概率集体撤场，项目施工必然断层延误。文卫无奈长叹：「一朝天子一朝臣，队伍更迭丶资源换血，必定耽误工期，项目又要波折不断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林宽慰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冲淡低沉氛围，开口邀约，「对了，跟你说一事，国庆假期，常文武丶林伟江专程赶来杨河相聚。一起去张石寨游玩，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听闻两位老同学将至，文卫连日积压的阴霾丶困惑一扫而空，眉眼舒展，当即应允：「行啊，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们了。」
「等二人抵达，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国庆抛开工作杂念，老同学好好相聚一场。」自上次线下相聚之后，几人许久未见，文卫心底，也对这场同学小聚满怀期待。
在同一个时间，新来的项目经理来到谢文斌办公室，他坐在谢文斌的对面，微微向前倾，说道：「谢总，原先的砂石队伍我个人建议更换，毕竟是方林带来的分包队伍，我担心以后不好调摆。合规砂石供应商我已经筛选对接完毕，资质齐全丶报价更低，后台人脉稳妥，过几日我带负责人专程过来拜见您敲定合作？」
「暂缓，此事事关项目主材命脉，体量重大，我先回沙城当面请示栾董事长，获批之后再敲定。」谢文斌心思缜密，重大决策绝不独断，始终恪守上下级分寸。
王建凡顺势试探：「明日您返程沙城，我陪同一起，方便同步向栾总汇报人事丶主材全盘事宜？」
谢文斌淡淡回绝：「届时另行通知你。」他并未应允同行，心底自有考量。
晚风渐起，项目部楼内人声散去，文卫独自站在走廊窗边，回望整件事脉络：方林妥协离场丶放下宿敌恩怨丶平安走出审讯室丶自愿让出深耕一年多的优质项目，层层疑点缠绕不散。即便方林有所说辞遮掩，文卫依旧笃定，他隐瞒了最核心的隐秘交易，那份不得已的妥协，藏着无人知晓的代价。迷雾重重，始终盘旋在文卫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