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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风浪越大,鱼越贵!
夜深了。
郑明远坐在书房里。
面前的桌上,放着赵德昌的信。
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郑明远没有点灯。
他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他五十多岁了,微胖的身体此刻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有些佝偻。
“反?”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字。
高家五万大军,没了。
田野三万禁军,散了。
赵德昌凭什么赢?
凭加起来那一万多私兵?
凭几座铁矿?
郑明远打了个寒颤。
可是如果不反......郑家的田,郑家的基业,就全得交出去。
交出去,或许还能当个富家翁。
但也是随时可能被白彦清一刀宰了的富家翁。
他怕白彦清。
但他同样怕赵德昌。
赵德昌是个疯子,如果郑家不答应,赵家的私兵可能第一个开进兖州,拿郑家祭旗。
进退维谷。
郑明远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
信纸依然静静地躺在桌上。
他没有回信。
冀州,赵家书房。
赵德昌站在窗前,看着南方。
那是兖州的方向。
桌上摆着五封回信。周、孙、李、刘、韩。
五家家主,全到了。
唯独没有郑明远。
郑明远的沉默,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横亘在赵德昌的计划里。
“祖父。”赵承业走进来,低声禀报。
“邢州刘家主带了两百甲士,已经率先到了城外。”
赵德昌眉头扬了一下,“怎么才两百?”
“他说剩余兵马后续调动,其他几家也都在陆续调集人马。”
赵德昌没有回头。
他依然盯着兖州的方向。看了很久。
“郑明远,没有回信。”赵德昌的声音很轻。
赵承业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愠怒。
“难道郑家想作壁上观?”
“上了这条船,就由不得他下。”赵德昌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把裁纸的小刀。
“他想当缩头乌龟,老夫就逼他把头伸出来。”
赵德昌将小刀狠狠扎进桌面。
刀身没入木板,尾部微微颤动。
“传令下去。”
“三日后,六家联军,以清君侧之名,起兵!”
“第一战,不打紫金城。”
赵德昌拔出小刀,刀尖指向南方。
“打兖州将军府!”
“出师前,要是郑明远再没回应......”
“就用他的脑袋,祭旗!”
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紫金城。
白彦清依然每天喝着那碗凉粥。
每天喝粥的日子索然无味。
但是!
口腹之欲达不到的极致满足,系统可以。
白彦清眼前的系统面板上,声望值和忠诚值正飞快的跳动着。
声望值+100。
声望值+300。
忠诚值+500。
此时此刻,系统中的声望值与忠诚值已经纷纷突破了500万。
声望值:501万。
忠诚值:582万。
白彦清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些数值的提升,肯定与他的分田政策脱不了干系。
白彦清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
紫金城中,一家接一家的灯火在长街上不断亮起。
这群百姓还真是天下最好的百姓。
只要让他们能吃饱穿暖,便不断地上涨忠诚与声望。
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会获得他们的拥戴。
只可惜,这么简单的问题。
朝廷和世家就是看不透。
又或者说,他们看透了,但他们不在乎。
毕竟,百姓根本就没得选。
可白彦清的出现,就是给这些世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们说百姓没得选。
可我偏偏要让他们有得选!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他画了圈的世家郡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些世家想要掀起风浪?
那就让他们掀!
白彦清自始至终坚信一句话。
风浪越大,鱼越贵!
你世家的这只大手,终究会被我的军靴踩在脚下!
......
郑明远坐在书房。
桌上放着赵德昌的信。
他拿笔蘸墨,悬腕。
他的手抖得厉害。
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迹。
他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这是第一遍。
换纸,再写。
写到一半,想起赵德昌的手段,他猛地把纸撕成两半。
这是第二遍。
如果不反,赵德昌会杀他。
如果不报,白彦清会诛他九族。
横竖都是死。
郑明远深吸一口气。铺开第三张纸。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颤抖的线。
“罪臣郑明远,叩首。”
“冀州赵氏纠集六家,意图谋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来人。”
心腹推门进来,低着头。
郑明远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连夜出城,送去紫金城。交给白彦清的人。”
心腹双手接过信,额头上的汗滴在青砖上。
“老爷,要是赵家的人问起......”
“就说不知道。”郑明远摆了摆手,“去吧。”
心腹退下,关上门。
隔壁房间。
郑明远的妻子靠着墙壁,捂着嘴。
她听到了撕纸的声音,也听到了丈夫最后的交代。
她不敢出声。出声会让丈夫更难受。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书房里,郑明远端起茶杯。
茶凉了。
他还没来得及喝。
窗户悄无声息的被撬开了。
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三道黑影翻进屋子。
郑明远张开嘴,声音还没发出来,一只带着老茧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巨大的力量将他按在桌面上。
他拼命挣扎,双腿蹬踹着书桌下方。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一柄长刀从郑明远的后背刺进去。刀锋切开肌肉、斩断肋骨,从前胸透出来。
刀尖扎透了桌面上的几张废纸。
郑明远的眼睛瞪大,瞳孔迅速扩散。
他停止了挣扎。
鲜血顺着刀槽涌出,迅速染红了桌面。
那封写给白彦清的降表,就压在他的身下。
血水渗进纸页,字迹变得模糊。
三个黑衣人松开手。
其中一人伸手去拿那封降表。
“别动。”领头的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主子说了,信留下。”
“让他攥着。”
领头的黑衣人拔出刀。鲜血喷溅。
他把郑明远的右手拉过来,按在那封染血的降表上。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三人转身,从窗户翻出。
书房重新陷入死寂。
隔壁。
郑夫人听到了重物砸在桌上的声音。
她擦干眼泪,快步走到书房门前。
“老爷?”
没人回应。
她推开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她看到了书桌前的景象。
郑明远趴在桌上。后背一个血洞,鲜血还在往外涌。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他的手死死压着一封信。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郑夫人没有尖叫。
她走到桌前,双腿一软,跪在血泊里。
她伸出手,把丈夫的身体翻过来。
郑明远的脸惨白,眼睛还睁着。
郑夫人把丈夫的头抱在怀里。
血沾满了她的双手,染红了她的衣裙。
她就这么坐在地砖上,抱着他。
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的眼神空了。眼泪在刚才那面墙后已经流干了。
夜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很冷。
她一动不动。
天亮了。
晨光照进书房。
郑夫人的裙摆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变成了硬邦邦的暗褐色。
她慢慢松开手,把丈夫的头轻轻放在地上。
她站起身。双腿麻木,差点摔倒。她扶着桌角稳住身体。
她伸手,掰开郑明远僵硬的手指。
把那封浸透了鲜血的降表抽出来。
信封上的火漆已经被血糊住。
郑夫人把信折好,贴身塞进怀里。
她转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几个丫鬟和家丁刚刚起床,正准备打扫庭院。
看到满身是血的夫人走出来,所有人全愣住了。
“夫人!您这是......”
“备车,召集家中所有护卫!”郑夫人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管家跑过来,看着她身上的血,腿直打哆嗦。
“夫人,去......去哪?”
“紫金城。”
郑夫人抬起头,看向北方。
“我要去见白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