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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誉自然是注意到了完颜宗烈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和铁青的脸色。
这恰巧也是他想要看到的。
不给这头来自北戎的“狼”一点危机感，待会儿的价码，又怎么能抬得上去？
当和耶律奇才不咸不淡地客套完毕。
刘誉这才仿佛刚看到另一个人似的，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完颜宗烈，脸上立刻堆起了同样热情的笑容，朗声开口：
“哎呀，看本王这记性！
本王久闻完颜老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雄姿英发，威风不减当年！”
这番话，既是给了台阶，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
完颜宗烈心中的怒火虽然未消，但也知道这里是燕王府，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见刘誉主动与自己说话，当即抱拳，沉声行了一礼：
“外臣完颜宗烈，奉北戎大祭司之令，前来出使燕云。”
他刻意加重了“大祭司”三个字，仿佛是在提醒刘誉，他背后站着的，是北戎另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欢迎完颜将军！”刘誉拱手回礼，笑容真诚，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随后，刘誉不再给两人继续明争暗斗的机会，他侧过身，对着庭院深处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两位正使大人，宴席已经准备完毕，请随本王入席！”
“来，诸位外使大人请！”
刘誉身后的诸葛亮与贾诩也适时上前一步，齐声附和，脸上挂着文士特有的温和笑容。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进入了宴饮的正厅。
庭院之内，早已是歌舞升平，乐声悠扬。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奇珍异果，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数十名身姿曼妙的舞女在庭院中央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如梦似幻。
刘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他的左手边，是长袖善舞的耶律奇才，右手边，则是沉默刚毅的完颜宗烈。
这个座次的安排，本身就充满了微妙的平衡感。
“两位正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今日，我们不谈国事，只叙风月！
本王先敬二位一杯！”刘誉举起手中的青玉酒杯，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耶律奇才与完颜宗烈也一同举杯饮下。
酒宴正式开始。
席间的气氛，热络而虚伪。
耶律奇才不愧是玩弄权术的好手，他频频起身，向刘誉敬酒，言谈之间引经据典。
从燕州的风土人情聊到前朝的诗词歌赋，处处都透着对大昭文化的向往与崇敬，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亲善的“知音”形象。
“王爷，我皇听闻燕王殿下文武双全，尤爱风雅，特命外臣带来几卷前朝书法孤本，希望能入殿下法眼。”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埋头吃肉的完颜宗烈：
“我北戎虽被外界称为蛮夷，却也并非都是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鄙之辈。
真正的强大，应是文治武功，缺一不可，王爷您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机锋，傻子都听得出来。
完颜宗烈身后的几名武将顿时面露怒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完颜宗烈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放下手中的羊腿，擦了擦嘴，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没有与耶律奇才进行口舌之争，而是直接转向刘誉，抱拳道：
“王爷，我北戎男儿，信奉的是拳头和实力。
听闻燕王殿下以弱冠之龄，北拒强敌，帐下猛将如云，燕云铁骑更是威震天下。
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看着没劲。
改日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燕云军的雄风？
这可比听那些酸儒掉书袋，有意思多了！”
一文一武，针锋相对，都想把刘誉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刘誉哈哈大笑，举杯道：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皆是治国安邦的根本。
耶律正使的礼物，本王心领了，很喜欢！
完颜将军的提议，本王也正有此意，我燕云军的儿郎们，也想领教一下北戎勇士的高招！”
他端起酒杯，对左边的耶律奇才碰了一下，又对右边的完颜宗烈示意了一下，一碗水端得平平稳稳。
“来来来，喝酒，喝酒！
今日只喝酒！”
小明珠坐在刘誉身旁，看着这群大人虚伪的笑脸，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话语，小嘴撅得老高。
她扯了扯刘誉的衣袖，小声嘀咕：
“师父，他们好吵啊。”
刘誉低头，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桂花糕放进她的小碗里，柔声道：
“乖，看戏就好。
等狐狸和狼打累了，咱们就回家睡觉。”
小明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专心对付起了碗里的桂花糕。
这一幕落在耶律奇才和完颜宗烈眼中，又让他们各自生出了不同的心思。
耶律奇才觉得，刘誉能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还有闲心逗弄徒弟，足见其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是个值得深交的盟友。
而完颜宗烈则认为，刘誉重情重义，连一个徒弟都如此上心，若是能与他达成协议，必然不会轻易背叛。
一场宴席，在丝竹管乐与觥筹交错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晚，使团众人一一告辞。
刘誉亲自将他们送到王府门口。
当两拨使团的人马在王府门前分道扬镳时，完颜宗烈和耶律奇才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得意之色。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刘誉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使团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恰到好处的醉意和热情笑容，瞬间褪去，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变得无比清醒和深邃。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诸葛亮。
“孔明，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诸葛亮闻言，微微躬身，羽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王爷放心，已经备好。
“好！”刘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一甩衣袖，迈步向着书房走去。
夜色愈发深沉。
当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寂静的王府书房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正在闭目养神的刘誉睁开眼睛，开口道：
“请进。”
门被推开，最先走进来的是诸葛亮，他侧过身，在他身后，跟着的便是换上了一身深色便服的北戎怜派正使，耶律奇才。
“耶律兄，别来无恙啊。”刘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起身相迎。
耶律奇才快走两步，对着刘誉深深一揖，姿态依旧放得很低：
“让王爷久等了。
外臣正期待着与王爷今日的会谈。”
刘誉伸手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变得无比认真：
“好，那耶律兄请坐。
你我都是爽快人，就不必绕圈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王爷爽快！”耶律奇才淡然一笑，也不客气，直接在刘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与刘誉相对而坐。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誉。
“王爷，我们的请求很简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据我们所知，完颜天悯，在之后的某个场合，向王爷您发起同境挑战，以彰显他才应该是那天纵榜第一。”
耶律奇才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希望，王爷能让完颜天悯……永远倒在擂台上。”